御书房内,香烟缭绕,气氛肃穆。大靖王朝的皇帝,萧承煜,端坐龙椅之上,年过五旬,面容威严,眼神深邃,不怒自威,他执掌大靖王朝二十余年,深谙权谋之道,心思深沉,难以揣测。
萧景渊躬身立于殿下,神色恭敬,将江南之事,一五一十,尽数禀报,从赵珩拥兵自重、贪赃枉法,到听雨楼陆沉渊杀赵珩夺权,再到他南下招安听雨楼,清剿赵珩残党,稳定江南局势,毫无隐瞒。
他没有夸大自己的功劳,也没有隐瞒听雨楼杀总督、劫杀钦差先锋的罪责,只是如实陈述,将江南的局势,听雨楼的处境,一一说明。
御书房内,寂静无声,皇帝萧承煜听完,没有立刻开口,只是指尖轻轻敲击着龙椅扶手,目光落在殿下的萧景渊身上,眼神深邃,让人猜不透他的心思。
良久,皇帝才缓缓开口,声音低沉,带着皇权的威严:“你的意思是,江南听雨楼,杀了朝廷封疆大吏,公然夺权,你却将其招安,赦免其罪责,还让其继续统辖江南江湖?”
语气平淡,却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威压,让萧景渊心中,微微一紧。
他躬身行礼,语气沉稳:“儿臣启禀父皇,听雨楼楼主陆沉渊,杀赵珩,虽是触犯律法,可赵珩在江南盘踞十年,贪赃枉法,欺压百姓,拥兵自重,意图不轨,早已是朝廷的心腹大患,陆沉渊杀他,实则是帮朝廷除去一害,省去了朝廷削藩的诸多麻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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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而且,江南历经动荡,百姓流离失所,若是此时下令清剿听雨楼,必定会引江南江湖大乱,战火四起,江南七府,将生灵涂炭,朝廷还要耗费大量兵力财力,平定叛乱,得不偿失。”
“陆沉渊此人,虽为江湖草莽,却并非谋反作乱之人,他杀赵珩,只为报仇,为百姓除害,招安之后,他愿意交出漕运盐运控制权,解散弟子,接受朝廷监督,安分守己,维护江南安稳,留着他,比杀了他,更有用。”
“儿臣以为,江南当下,最需要的是安稳,而非杀伐,招安听雨楼,是权宜之计,也是上策,既能稳定江南局势,又能收拢江湖人心,一举两得。”
萧景渊言辞恳切,句句切中要害,他深知父皇的心思,皇帝最在意的,是江山社稷的安稳,是皇权的稳固,只要江南安稳,不威胁皇权,些许江湖势力,不足为惧。
皇帝萧承煜,听完萧景渊的话,沉默良久,眼中闪过一丝赞许。
他这个三皇子,心思缜密,深谙权谋,处事沉稳,此次南下,不费一兵一卒,稳定江南局势,处理得当,确实让他满意。
“你所言,不无道理。”皇帝缓缓开口,语气缓和了几分,“赵珩此人,朕早已有所察觉,只是碍于江南局势,迟迟没有动手,陆沉渊替朕除了这个祸患,也算有功,只是他公然杀官夺权,藐视皇权,若是轻易赦免,恐天下人效仿,日后各地江湖势力,纷纷作乱,朝廷该如何处置?”
萧景渊立刻开口:“父皇放心,儿臣早已定下规矩,听雨楼接受朝廷严格管控,不得涉足朝堂,不得私藏重兵,不得干预政务,若是有半分违规,立刻清剿,绝不姑息。而且,儿臣已经安排锦衣卫与布政使司,暗中监视听雨楼的一举一动,一旦有异动,立刻上报,绝不会给他们谋反作乱的机会。”
“江南江湖势力繁杂,若是没有一个强有力的人统辖,必定会纷争不断,陆沉渊在江南江湖,威望极高,有他统辖,江南江湖便能安稳,百姓便能安居乐业,这对朝廷而言,百利而无一害。”
皇帝微微颔,心中已然有了决断。
他要的,从来不是杀一个陆沉渊,而是江南的安稳,是皇权的稳固。既然招安听雨楼,能换来江南的长治久安,能不费一兵一卒,掌控江南江湖,那便没有必要赶尽杀绝。
至于陆沉渊与听雨楼,只要在朝廷的管控之下,翻不起什么大浪,若是日后敢有异动,再清剿也不迟。
“准奏。”皇帝开口,语气笃定,“就依你所言,赦免听雨楼过往罪责,由陆沉渊继续担任楼主,统辖江南江湖,接受江南布政使司监督,严格遵照你定下的规矩行事。”
“另外,传朕旨意,嘉奖你此次南下有功,赏黄金千两,锦缎百匹,加封亲王爵,位列朝堂,参与朝政。”
萧景渊心中一喜,躬身行礼:“儿臣谢父皇隆恩!”
他知道,自己此次南下,不仅稳定了江南局势,更赢得了父皇的信任,在朝堂之中,站稳了脚跟,离他的目标,又近了一步。
皇帝看着他,眼神深邃,又开口道:“江南之事,暂且告一段落,可朝堂之中,依旧暗流涌动,太子碌碌无为,诸王各怀异心,你需谨言慎行,辅佐朕,稳固朝纲。”
“儿臣遵命,定不负父皇所托!”萧景渊沉声应下,心中清楚,京城的朝堂博弈,远比江南的江湖纷争,更加凶险,更加残酷。
御书房的对话,就此结束,萧景渊躬身退下,走出御书房,阳光洒在他的身上,他抬头望向紫禁城的天空,眼中闪过一丝坚定。
江南的棋局,他已经落子收官,而京城的棋局,才刚刚开始。
他要借着此次南下的功劳,在朝堂之中,培养自己的势力,与太子、诸王抗衡,争夺储君之位,而江南的听雨楼,将是他手中的一枚棋子,一枚可以随时动用,也可以随时舍弃的棋子。
皇权之下,无父子,无亲情,只有利益与权谋,萧景渊深谙此道,他不会对听雨楼心存怜悯,也不会对任何人心慈手软,只要能稳固皇权,能实现自己的野心,一切,都可以牺牲。
而远在江南的陆沉渊与林衍,并不知晓京城的风云变幻,他们只知道,招安之事,已经得到朝廷的认可,江南暂时安稳,可他们也清楚,这份安稳,只是暂时的,京城的皇权棋局,终究会波及江南,他们的命运,依旧掌控在皇权的手中,身不由己。
江南的暮春,烟雨朦胧,连绵的细雨,下了数日,金陵城被笼罩在一片烟雨之中,平添了几分温婉,也添了几分愁绪。
听雨总阁的后院,种着几株翠竹,细雨打在竹叶上,出沙沙的声响,陆沉渊独自一人,撑着一把油纸伞,站在竹林中,望着漫天细雨,神色凝重,眼神复杂。
赵珩的残党已清,江南江湖已稳,朝廷的旨意已下,赦免了听雨楼的罪责,一切,都朝着安稳的方向展,可他的心中,却始终难以平静,一把无形的刀,始终悬在心头,难以放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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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时常会想起兄长临死前的模样,想起兄长对他的嘱托,想起数十年来,忍辱负重的日子;他也会想起苏无计临刑前的释然,想起那些在夺权之战中,死去的听雨楼弟子;他更会想起朝廷的严苛管控,想起皇权的至高无上,想起听雨楼如今的处境。
他赢了仇,却输了自由;保全了兄弟,却失去了曾经的听雨楼;守护了江南的安稳,却活在了朝廷的管控之下。
他时常问自己,这样的结局,真的是他想要的吗?
十年隐忍,血海深仇,终究是报了,可他心中,没有丝毫的快意,只有无尽的疲惫与迷茫。
江湖道义,到底是什么?
是快意恩仇,杀伐果断?还是妥协退让,守护安稳?
朝堂与江湖,到底能不能共存?
他们这些江湖人,想要在这世间,寻一条活路,到底要付出多少代价?
这些问题,萦绕在他的心头,久久没有答案。
林衍走到后院,看到竹林中的陆沉渊,没有上前打扰,只是静静地站在远处,陪着他。
他明白陆沉渊心中的迷茫与挣扎,换做是他,身处这般境地,也难以释怀。
他们都是江湖人,生来自由,不受约束,快意恩仇,可如今,却要被朝廷的律法,被皇权的枷锁,牢牢困住,一举一动,都要小心翼翼,如履薄冰,这份憋屈,这份无奈,常人难以体会。
良久,陆沉渊缓缓转身,看到林衍,轻声道:“你来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