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个来自平行世界的年轻的自己,竟能那样理所当然地靠近她,亲昵地贴着她,用笨拙方式耍赖撒娇……
那双与自己如出一辙的苍蓝眼眸望着樱弥时亮得惊人。
而樱弥,虽然无奈,却也纵容了那样的亲近。
“五条老师”这个称呼突然变得刺耳起来。
规规矩矩的敬称,将他与那个能直呼名字的少年割裂开来。
明明他才是这个世界的五条悟,明明他站在这里的时间更久。凭什么那个自己能如此肆无忌惮,轻易越过那条界限?而他只能停留在“五条老师”这个称呼所划定的安全距离之外?
本以为已经压下的烦躁,竟以更凶猛的姿态卷土重来,扰得他心神不宁。
一直以来,他似乎都在下意识地回避内心悄然滋长的某种情绪。
那情绪太陌生,不符合他的身份。
他一直以为自己是游离在世间的观测者。
因为太强,所以永远站在人群之外,以超然的姿态俯瞰众生。
哪怕被众人依赖着,被冠以最强之名簇拥着,他的意识也始终保持着清醒的疏离。
灵魂深处总是有着一种无人能触及的孤独。
他以为自己应该早就习惯了这种孤独。
可现在,这份自以为是,因为另一个自己的出现,却产生了裂痕。
“真是……太不像话了。”
他低声自语,嘴角想扯出一个自嘲的弧度,却发现肌肉僵硬。
某种陌生的情绪在胸腔里发酵,酸涩滚烫。
这不是强者该有的心境。
他不该为这样的小事动摇。
可一想起那个少年伸手环住她的腰际,那声带着鼻音的“樱弥”……某种尖锐的东西就好像刺穿了他内心筑起的防线。
原来他也会嫉妒。
嫉妒另一个自己能够无所顾忌地触碰她,嫉妒那双与自己相同的眼睛能满映出她的样子。
更嫉妒那个少年能如此坦然地索求她的关注。
安静的房间里,最强咒术师第一次为这份理不清、却强烈到无法忽视的私心,陷入了漫长的沉默。
回忆的碎片不受控制地在眼前一幕幕掠过。
——你就是那个戴着猫耳发箍拍招生宣传的老师?
——你吃饭的样子,特别幼稚,像小孩子。
——知道了,你天下第一最最厉害行了吧?
——没有的事,我和忧太只是普通同学的关系。
——我觉得你不是那种会被固有观念束缚的人。
——你还是戴着眼罩比较好看。
——我并没有能被老师偏心的自信。
——在这个世界上五条老师最最最好了!
——那段时光对你很重要吧?
——你是不是在偷偷吐槽我?
——嗯,悟最可靠了。
……
五条悟睁开眼,苍蓝瞳孔有片刻的怔忡。
原来他一直在自欺欺人,不止一次地以“关心可爱的学生”为由粉饰异常。
真是讽刺。
能轻易看穿所有伪装的六眼,却直到此刻才看清自己的心。
那些对杰若有若无的防备,对忧太不动声色的阻拦,原来都指向同一个答案——
他想要她。
不是师长的关照,不是强者的庇护。
是想要她的目光只为自己停留,要她每个笑容都只为自己绽放。
是想要靠近她的只有自己,要她身上染上自己的气息。
是想要把那个不知天高地厚的小子永远隔绝在她的世界之外,让“悟”这个称呼只属于他。
“麻烦了啊……”
他仰头靠在沙发背上,喉结轻轻滚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