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敌军要攻城,平民就是最好的盾牌。”他的声音很平静,平静得像在说一件理所应当的事。
“可是……”中佐犹豫了一下,“这不符和……”
“符合什么?”冈部转过身,眼神冷得像刀,“符合日内瓦公约?符合国际法?符合武士道?小野君,你在北平待了那么多年,还没看明白吗?”
他顿了顿,声音低下来:“战争,就是赢的人说了算。我们赢了,什么都是对的。我们输了,什么都没用。”
那个曾在北平留过学的中佐抬起头,看着冈部的眼睛,那双眼睛里没有愤怒,没有疯狂,只有一种他看不懂的东西——像是疲惫,又像是释然。
“将军,我的意思是……”他咽了口唾沫,“这里不是华夏,黄璟真的会在意这些土着吗?”
冈部盯着他看了很久,久到中佐以为自己说错了话,后背的汗已经把军装浸透了。
然后冈部笑了。
那笑声很轻,轻得像风吹过枯叶,却让在场所有人的汗毛都竖了起来。
那不是正常的笑,是一个快要淹死的人抓住最后一根稻草时的笑,是一个赌徒把最后筹码押上桌时的笑。
“他在意的。”冈部转过身,重新走到窗前,“他一定会在意,因为他要在意,要在意名声,要在意舆论,要在意那些洋大人的看法。
他越在意,就越不敢打,越不敢打,我的时间就越多。”
“可如果他真不在乎呢?”中佐的声音在颤抖,声音比刚才更小。
“不在乎?”冈部转过身,“他不在乎平民死活,他的上级在乎,盟军在乎,全世界都在乎。一个不顾平民死活的将军,在战场上能赢,在谈判桌上一定会输。
黄璟不是蠢人,他知道这个道理。”
他走回桌前,拿起那份曼德勒城防图,看了一会儿,忽然把它撕成两半。
屋里所有人都愣住了。
“将军!”
冈部没理会,把撕成两半的图又叠在一起,继续撕。纸片像雪花一样从他手里飘落,落在地上,落在桌上,落在他的军靴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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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从今天起,没有城防图了。”他拍拍手上的纸屑,“我要把防线往前推,推到平民区里去,每一条街,每一栋房子,每一扇窗户,都变成阵地。
敌军要攻城,就得先穿过平民区,他们敢开枪,平民先死,他们不敢开枪,我的士兵就有掩体。”
他的声音越来越平静,平静得像在布置一次普通的防御演习。
“告诉士兵们,脱下军装,换上平民的衣服,机枪架在民房的窗户里,迫击炮藏在寺庙的佛龛后面,地雷埋在菜市场门口,埋在井台边上,埋在学校操场上。”
参谋们站在原地,谁也没动。
“去。”冈部癫狂大吼一声。
说完,他站在窗前,背对着所有人,窗外的月光照进来,把他的影子拉得很长,像一根快要折断的树枝。
中佐等了一会儿,没等到回答,转身走了。
屋里只剩下冈部一个人。
他慢慢坐下来,低头看着自己的手,那双手曾经握过指挥刀,握过望远镜,握过无数份作战命令。
现在,它们在抖。
他想起很多年前,父亲带他去旅顺,看那些日俄战争的遗迹,父亲指着满山的墓碑说:“直三郎,我们家的男人,都死在这里。”
“怕吗?”父亲问。
“不怕。”他说。
那时候他十六岁,以为死是一件很容易的事。
现在他五十六岁,才知道死很容易,活着才难。
他掏出那块怀表,看了一眼。
晚上十点。
还有五天,最多五天。
他把怀表放回去,又从抽屉里拿出一张纸,这次不是写信,是画图。他画的是曼德勒的平民区分布图,每一条街,每一个巷口,每一座寺庙,都标得清清楚楚。
画完了,他看着图,沉默了很久。
然后他拿起笔,在图的一角写了一行字:“此城可守,不可久,平民为盾,可延五日。”
写完了,他把图折好,跟那封信放在一起。
想了想,又把图拿出来,撕成碎片。
纸片从他手里飘落,落在地上,落在桌上,落在他的军靴上。
他低头看着那些碎片,忽然笑了。
这一次的笑跟刚才不一样,是苦笑,是自嘲,是一个军人现自己已经不再是军人的时候才会有的笑。
“黄璟……”他喃喃自语,“你要是在意,就让我多活几天。你要是不在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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