战壕里炸开了锅。
士兵们手忙脚乱地翻找防毒面具,有人找不到,用毛巾捂住口鼻,有人把衣服撕下来浸湿了绑在脸上。
不辣动作快,几秒钟就把面具套上了,闷声闷气地喊:“豆饼!豆饼!你戴了没有?”
豆饼蹲在战壕角落里,手里攥着防毒面具,手在抖。
他从来没戴过这玩意儿,扣了半天扣不上,急得眼泪都出来了。
“别慌。”不辣爬过去,一把抢过面具,三下五除二给他套上,“呼吸,别憋气。”
豆饼喘了两口,闷声说:“不辣哥,我喘不上气。”
“喘不上也得喘。”不辣拍了拍他的头盔,“比吸那玩意儿强。”
远处,鬼子的阵地上响起了沉闷的炮声。
不是普通的炮弹,是迫击炮,声音闷闷的,像打雷,炮弹落在新八军的阵地上,没有爆炸,没有火光,只有一股股白色的烟雾,在夜风中弥漫开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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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掩体!进掩体!”龙文章喊。
士兵们往防毒掩体里钻。
掩体是工兵营刚挖的,上面盖着湿棉被,能过滤一部分毒气,但掩体不够大,装不下所有人,很多人只能趴在战壕里,用湿毛巾捂住口鼻,听着自己的心跳,等着毒雾过去。
北线,黄璟的指挥部也遭到了毒气攻击。
炮弹落在指挥部附近,白烟从四面八方涌过来,像雾一样浓,阿译正在整理文件,忽然闻到一股甜味,愣了一下,然后猛地趴下去,从桌下翻出防毒面具戴上。
“均座!”他喊,声音闷在面具里。
黄璟已经戴上了面具,站在窗前,举着望远镜看外面,外面白茫茫一片,什么也看不见,只能听见远处传来的咳嗽声、喊叫声、哭喊声。
“克虏伯那边怎么样?”黄璟问。
阿译跑出去,不一会儿跑回来,喘着粗气:“炮兵团观测手多数中毒了,克虏伯说至少一半人失去了战斗力,他们那边没有防毒掩体,毒气一过来,观测手们来不及反应——”
黄璟攥紧了拳头。
没有观测手,炮就打不准。
打不准,步兵就得硬冲,硬冲,伤亡就会成倍增加,河边正三这一步棋,下得真狠。
“传令下去,全军进入防毒状态。用一切能用的东西捂住口鼻,各部队统计中毒人数,一小时内报上来。”
“是!”
西线,虞啸卿光着脚站在废墟上,脸上戴着防毒面具。
毒雾从北边飘过来,在废墟上空弥漫,他的脚下踩着碎玻璃和瓦砾,但已经感觉不到疼了——脚底早就磨出了厚茧,扎不进去了。
“师座!鬼子冲上来了!”海正冲从前面跑回来,面具下的声音闷闷的。
虞啸卿举起望远镜。
雾中,隐约能看见人影在移动,不是新八军的军装,是鬼子的土黄色,他们戴着防毒面具,端着刺刀,从废墟后面钻出来,朝这边冲过来。
“准备战斗!”虞啸卿喊。
士兵们趴下来,把枪架在废墟上,有人手在抖,不是因为怕,是因为毒气刺激得眼睛流泪,视线模糊。
“等他们走近了再打。”虞啸卿说,声音很平静,“近了,一枪一个。”
鬼子越来越近。五十米,四十米,三十米。
“打!”
枪声响成一片。
子弹在雾中划出橘红色的轨迹,打在鬼子身上,溅起血雾,冲在最前面的鬼子倒下了,后面的踩着尸体继续冲,有人被绊倒了,爬起来,又被下一波子弹打倒。
“手榴弹!”海正冲喊。
几颗手榴弹飞出去,在鬼子中间炸开。
爆炸的火光在雾中闪了一下,照亮了鬼子的脸——年轻,恐惧,绝望。
“冲!”虞啸卿第一个冲出去。
光脚踩在碎玻璃上,血脚印一个接一个。
他端着冲锋枪,对着雾中的人影就是一梭子,三个鬼子应声倒下,第四个从侧面扑过来,他侧身躲过,枪托砸在鬼子脑袋上,咔嚓一声,骨头碎了。
“跟上!”他喊。
士兵们跟着他冲上去。
毒雾中,双方绞杀在一起,分不清敌我。
有人端着刺刀对捅,有人用手榴弹砸脑袋,有人抱在一起在地上打滚,枪声、喊声、惨叫声混成一片,在雾中回荡,像地狱里的合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