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说要等第一批空投落地,亲眼看到物资送到新八军手里再离开,黄璟让阿译安排了住处——一顶单独的帐篷,里面铺了行军床,放了一张桌子和一把椅子。
夜里,黄璟去找理查德。
帐篷里亮着灯,理查德坐在桌前,面前放着一瓶威士忌和两个杯子,他看见黄璟进来,举起酒瓶晃了晃。
“将军,喝一杯?”
黄璟坐下来,接过杯子。
酒是琥珀色的,在灯光下透着光,他喝了一口,辣得直皱眉。
“这什么酒?”
“苏格兰威士忌,十八年的。”理查德也喝了一口,“我儿子最喜欢喝的。”
黄璟愣了一下。
他很少听理查德提起家人。
“他在哪?”黄璟问。
理查德沉默了一会儿,把杯子放下,从口袋里掏出一张照片,推到黄璟面前。
照片上是一个年轻的美国士兵,穿着军装,站在坦克旁边,笑得阳光灿烂。背景是norandy的沙滩,能看到海和天空。
“诺曼底。”理查德的声音很平静,“他死在诺曼底,登陆的第一天,第一批冲上滩头,被汉斯猫的机枪打中了胸口。他才二十二岁,二十二岁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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黄璟看着照片,沉默了很久。
“什么时候的事?”
“今年六月。”理查德把照片收回去,“我收到消息的时候,正在加尔各答跟蒙巴顿开会,我走出会议室,在走廊里站了很久,然后回去继续开会。”
他倒了一杯酒,一饮而尽。
“将军,您知道吗?我来华夏之前,一直觉得这场战争是正义的,是值得的,我儿子死了,我觉得他是英雄,但后来我看到了太多——太多的死人,太多的废墟,太多的眼泪。”
他又倒了一杯酒。
“我开始怀疑,这场战争到底值不值得。”
黄璟没说话。
他端起酒杯,也喝了一口。
“我儿子死的时候,我在想,如果他能活着,我宁愿他不是英雄。”理查德的声音有些哑,“但这话我不能跟任何人说,我是军人,军人不能说这种话。”
“你可以跟我说。”黄璟放下杯子,“我不是你的上级,也不是你的部下,我是你的……朋友。”
理查德看着他,眼眶红了。
“朋友。”他重复了一遍这个词,然后笑了,“将军,您知道吗?在华夏这些年,您是第一个跟我说‘朋友’的华夏人。”
“那是因为你以前遇到的都是政客。”黄璟也笑了,“政客没有朋友,只有利益。”
两人同时笑起来,笑得很轻,像风吹过树叶。
“将军。”理查德收起笑容,“您真的打算半个月拿下仰光?”
“真的。”
“可能吗?”
“可能。”黄璟站起来,走到地图前,“河边正三的兵力在城内估计不足八千,弹药也不多了,他的毒气弹仓库被我们端了,化工厂也丢了,炮兵观测体系瘫痪了一半。
他现在能做的,就是缩在城里打巷战。”
“巷战不好打。”理查德也走过来,“斯大林格勒打了半年。”
“那是城市大,仰光没那么大。”黄璟指着地图,“而且河边正三不是保卢斯,他没有第六集团军那样的兵力,八千人,守一座城,守得住一条街,但守不住十条街。”
理查德盯着地图看了很久。
“将军,您变了。”他忽然说。
“哪变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