黄昏时分。
鬼子第军指挥部,独山以南二十公里,一处隐蔽的山谷。
横山勇站在指挥部的地图前,一动不动。
桌上摆着一份文件。
“将军。”
参谋长站在他身后,“山本少佐已经撤到独山城内,正在收拢残部。”
“知道了。”
他转过身,走回桌前,拿起文件。
这是一份从大本营来的电报,只有短短几行字,但他已经看了不下十遍——“第军应尽力牵制黔桂方向敌军,策应华南方面作战,独山为战略要地,不可轻易放弃。”
“牵制。”横山勇念出这个词,嘴角微微翘了一下。
参谋长没敢接话。
横山勇把电报放下,走到窗前,推开窗户。
冷风灌进来,吹得油灯的火苗剧烈摇晃,差点熄灭。
“山本大队虽然损失惨重,但完成了任务。”他转过身,背对着窗户,“我们摸清了敌军的火力配置。”
他走回地图前,用手指在独山以北的位置画了一个圈。
“六辆谢尔曼坦克,至少一个团的自动火器,还有远程重炮。”他顿了顿,“他们的火力远我们之前遇到过的任何对手。”
参谋长皱了皱眉:“将军,那我们是否应该收缩兵力,避免正面决战?”
“不。”横山勇摇头,“不能退,独山是黔桂公路的咽喉,丢了独山,敌军就可以长驱直入广西,直逼柳州、桂林,大本营不会,也不肯能允许我们退。”
他拿起一支铅笔,在地图上独山城外画了三道弧线。
“第一道防线,雷场和铁丝网,迟滞敌军坦克,第二道防线,反坦克壕和碉堡群,阻挡敌军步兵,第三道防线,城墙工事和城内巷战阵地,消耗敌军锐气。”
他放下铅笔,转过身看着参谋长。
“告诉独山守军,三天之内,把这三道防线给我建起来,工兵连夜布雷,步兵连夜挖壕,炮兵连夜校准射击诸元。”
“三天?”参谋长犹豫了一下,“将军,敌军可能明天就会进攻。”
“所以更要抓紧。”横山勇的声音硬了起来,“能挖多深挖多深,能布多少雷布多少雷,敌军火力强,我们就用工事弥补,他们打炮弹,我们打意志。”
打意志这几个字说出,横山勇瞬间有些迷茫,他打了那么多年仗,恍如隔世,曾几何时他就是依靠装备优势打的华夏军队啊!
“是。”参谋长敬了个礼,转身要走。
“等等。”横山勇叫住他,沉默了几秒,然后说,“给山本大队补充弹药和人员,让他们在城内休整,告诉他们,这一仗,他们打得很英勇。”
参谋长点了点头,转身走了。
横山勇重新站到地图前,盯着独山那个位置,铅笔在手里转了两圈,又放下。
他想起山本一郎——那个在陆军大学时比他低两届的学弟。
山本不是个出色的指挥官,但是个忠诚的军人,他派山本去试探,知道可能会损失惨重,但他别无选择。
不摸清新八军的底,他不敢把主力押上去。
现在摸清了,他却现自己宁愿没摸清。
六辆谢尔曼坦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