盖子慢慢打开,三颗骰子躺在红漆木盅底。
四、五、六。
十五点,大。
姜明璃看着骰子,手指在茶碗边轻轻敲了一下。她没说话,也没动钱,只是抬头看向对面的表兄。
表兄喉咙动了动,眼神闪了一下。
他以为这局稳赢。刚才摇盅时他用拇指卡住边,手腕轻轻抖,骰子转得慢,落地应该是小点。可结果是大,还是最大的那种。他心里紧,脸上勉强笑着:“哈哈……运气来了挡不住,这局算我输。”
他说着去拿铜钱,动作很慢,像是舍不得。
姜明璃没动,端起茶碗喝了一口。水凉了,茶叶沉在底下,喝起来有点苦。她放下碗,袖子压着桌子,姿势没变。
“第五局还没完。”她说,“你摇,还是我摇?”
“我来!”表兄马上抢过骰盅,声音比刚才高,“我手熟,摇得匀。”
他把骰子倒进去,盖上盖子,双手握住开始晃。手腕用力,骨头出咔咔声,嘴里哼着小调,装得很轻松。
可他的眼睛,时不时看姜明璃一眼。
一次,两次。
见她一直低着头,手指搭在碗边,像在数桌上的裂纹,他稍微放心,手上的力气也变了——拇指微微下压,控制盅的倾斜角度,让骰子撞得轻一点。这是他练了三年的手法,十次能成八次,没人现过。
表嫂站在他身后,手里捏着帕子,指节都白了。她不敢大声呼吸,只盯着姜明璃的脸,想看出一点慌乱。可什么也没有。那人就像坐在井边打水的人,等桶沉到底才拉绳。
“好了!”表兄猛地停下,把骰盅往桌上一放,“你押!”
姜明璃终于抬头。
“我押大。”她说。
表兄笑了:“巧了,我也押大。”
他掀开盖子。
二、三、一。
六点,小。
“小!”他跳起来,“我赢了!三局两胜,田是我的了!快把地契交出来!”
姜明璃没动。
她看着那三颗骰子,又看他放在桌上的手——右手小指第一节有道疤,每次用力就会抽一下。刚才摇盅时,他就是用这个指头卡住盖缝,调整重心。手法隐蔽,但不够稳。
“你记错了。”她说。
“什么?”表兄瞪眼。
“我们赌的是五局三胜。”她声音不高,“不是谁先赢两局就算。你现在,赢了一局。”
“胡说!”他拍桌子,“我都赢两局了!第一局我赢,第二局我赢,第四局我赢——三局!清清楚楚三局!”
姜明璃从袖子里拿出一张纸,摊在桌上。
纸上画了四个格子,标着一二三四,每个下面写着“表兄”或“明璃”。
“第一局,三点小,你赢。”她指着第一个格子,“第二局,十二点大,你赢。第三局,十五点大,我赢。第四局,十二点大,你赢。”
她一个个数过去:“你赢两局,我赢一局。五局没满,胜负未定。”
表兄盯着那张纸,脸色由红变白。
他记得自己赢了三局,可她写的,确实只有两胜。
他忽然明白——
第四局前,他其实只赢了两局。
刚才那一瞬间,是他自己慌了,记混了。
“你……你早记了?”他声音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