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让他疼去。”外祖父冷冷说,“他骗人不成反被赢,活该。”
表嫂不敢接话,手指绞着衣角。
外祖父盯着灯芯看了一会儿,忽然问:“你们……还有没有别的办法?”
表嫂一愣:“什么办法?”
“让她把地交出来。”他压低声音,“正路走不通,就得走别的。”
表嫂呼吸一紧:“您是说……”
“我没说什么。”外祖父打断她,眼神严厉,“我只问你,你想不想拿回来?你男人想不想翻身?咱们姜家还想不想在这村里说话算数?”
表嫂低头,指甲掐进掌心。
她当然想。她不甘心。一个寡妇,凭什么骑在他们头上?凭什么拿着地契大摇大摆进庄子?凭什么她男人跪着求她退让,她还能笑着说“愿赌服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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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想。”她终于开口,声音紧,“可她现在防着我们,连门都不让近。”
“防得住一时,防不住一世。”外祖父冷笑,“她一个人守着那块荒地,春耕要人手,买种子要钱,雇工要账房。她总有疏忽的时候。”
“可她聪明。”表嫂咬牙,“算账清楚,连老账房都说她厉害。”
“那是以前。”外祖父缓缓说,“以前她忍着,怕坏了名声,怕失了体面。现在她不怕了,可她也孤立了。没人帮她,没人撑腰。她再强,也是个女人。离了家,就是无根的草。”
他顿了顿,声音更低:“只要她一天不嫁人,一天不入族谱,她的地就不名正言不顺。官契是官契,人心是人心。我们不动她的纸,只要让她在村里待不下去,让她夜里睡不好,让她买不到粮、雇不到人……她迟早会低头。”
表嫂听着,眼里渐渐亮了起来。
“您的意思是……围住她?”
“对。”外祖父点头,“一点一点,逼她认输。她今天不给你面子,明天我就让她连饭都吃不上。”
这时,东厢房门响了。表兄披着衣服进来,脸色青,眼睛通红。
“祖父。”他声音嘶哑,“她真的一点不让?”
外祖父看他一眼:“不让。”
表兄一拳砸在桌上,碗跳了一下,水洒了出来。
“她算什么东西!一个死了男人的寡妇,也敢骑在我头上?我要是早知道她这么狠,当初就不该让她活着走出赌局!”
“现在说这些没用。”外祖父冷冷道,“你输了,就认。但这口气,我不咽。”
表兄抬头:“您有办法?”
“有。”外祖父盯着他,一字一句,“从今往后,她踏出那间土屋一步,我就让她知道什么叫做人难。她在明,我们在暗。她躲得开拦路的,躲不开流言;查得了账,断不了粮。她要种地,我就让她的种子烂在仓里;她要雇人,我就让全村人都说她克夫克父,晦气缠身!”
表兄听得眼睛亮:“您是说……坏她名声?”
“名声比命重要。”外祖父冷笑,“她不怕骂?等全村人都躲着她走,连卖菜的老奶奶都不肯收她的钱,看她还能不能硬气。”
表嫂插话:“可她有官契,有县衙备案,要是她去告呢?”
“告?”外祖父嗤笑,“她告得赢一次,告得赢十次?她告得赢所有人的嘴?我告诉你,人言可畏,不在官府,在人心。只要人心倒了,她那张纸,就是废纸。”
屋里安静下来。
油灯噼啪一声,爆出个小火花。
外祖父慢慢坐直,眼神黑沉:“你们听好了。从今晚起,别再说‘还地’两个字。她不还,我们就让她——没法再种这块地。”
表兄咬牙:“我听您的。”
表嫂低头:“我也听您的。”
外祖父点头,抬起手,指向窗外漆黑的田野:“她今天把牌子扶正了,以为自己是主人了。可那牌子,风吹雨打,迟早要倒。我不急。我等着她自己塌下来。”
他收回手,紧紧握住拐杖,指节白。
“她让我丢脸。”他低声说,“那我就让她——生不如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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