阳光照在肩上,暖暖的。姜明璃站了一会儿,脚踩在碎石上出声音。她没说话,抬手整理了下袖子,把包袱背好。小桃跟在后面,右腿走路还有点不稳,但她一直走着,没有停下。
两人走了一段路,太阳越来越高。路边有棵大树,枝叶很密,树下有阴凉。姜明璃停下来,靠着树根坐下了。小桃也坐下,喘了口气,低头揉了揉膝盖。
“小姐。”小桃开口,声音不大,“您刚才……是在想京城的事吗?”
姜明璃看了她一眼,点点头,没说话。
小桃眼睛一下子亮了。“我也想过好多次。”她说,抬头看着远处,“我听说京城早上卖早点的摊子排得很长。糖油饼刚出锅,金黄酥脆,一咬就掉渣。还有馄饨,汤很香,上面浮着紫菜和虾皮,热乎乎的。”
她越说越起劲:“绸缎庄里的布颜色可多了,比咱们镇上过年挂的布还好看。姑娘们穿短衫配马面裙,骑着驴也能上街逛。医馆门口写着‘男女都能看病’,学堂里还有女先生教算学,拿着戒尺敲桌子的样子,一点都不比男老师差。”
她顿了顿,声音轻了些:“小姐,您说,咱们到了那儿,是不是就没人骂我们了?也不会有人逼您签字,抢您的地……咱们能安安稳稳过日子,对吧?”
姜明璃听着,手指摸着包袱带子。她没马上回答。风吹过来,带着泥土味和一点烟火气——那是城里的味道,有点远,但确实存在。
她转头看小桃。这丫头眼眶有点红,不是难过,是激动,是盼着。她记得那个雨夜,小桃躲在柴房角落,鞋破了洞,脚冻得紫,却还是把最后一块干饼塞给她,说:“小姐,您先吃,我不饿。”
那时候她们连一口热饭都吃不上。
现在小桃说起京城,说的是糖油饼、新裙子、女人能自由出门。她要的不是富贵,只是“没人再骂我们”。
姜明璃心里一松。
她笑了。
不是冷笑,也不是讽刺,就是轻轻一笑,眼角弯了弯。
“嗯。”她说,“会好的。”
小桃猛地转头看她,像是不敢相信。姜明璃很少这样答应人。以前她总是不说,或者冷冷顶回去,从没用这么平实的话,说过这么简单的承诺。
“真的?”小桃声音抖。
“真的。”姜明璃看着她,“你要的那些,我都听到了。糖油饼、新裙子、能挺直腰走路的日子——都会有。”
她压低声音:“我不只要活下去,我要活得让他们看清楚。他们觉得寡妇就得缩在屋里烧纸钱,女人离了男人就活不了。可我会让他们知道,没有王家,没有外祖家,我们一样能吃饭,能穿衣,能走在街上抬头看天。”
小桃听得认真,连呼吸都变轻了。
“所以,”姜明璃站起来,拍了拍裙子上的灰,“别歇太久。”
小桃赶紧扶着树干起身,试着走了两步。右腿还有点僵,但能撑住。她没让姜明璃扶,自己一步一步往前走。
“小姐,我能走。”她说。
姜明璃看了她一眼,点点头。
两人继续上路。太阳升到头顶,路面被晒得白。远处山影模糊,风吹起尘土,转了个圈又落下。
走着走着,小桃又问:“小姐,进城以后,第一件事做什么?”
姜明璃想了想:“找个便宜客栈住下。”
“然后呢?”
“去衙门前看告示,有没有医馆招人。”
“要是没有呢?”
“那就自己开。”
小桃眼睛一亮:“您真要开医馆?”
“怎么,不信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