两人从校场侧门出来,走上街。太阳高了,街上热闹起来。卖饼的冒着热气,货郎挑着担子吆喝。姜明璃一路不说话,右手一直放在袖子里,按着匕柄。
走到一条窄巷,她停下。
“刚才在校场,你有没有看到西边屋檐下有人?”她低声问。
小桃一愣:“什么人?我没注意……大家都在看你射箭。”
姜明璃眯眼回头望校场方向。屋檐空着,没人。
但她记得。就在她射第三箭时,眼角看到一道黑影站在高处,手里好像拿着东西反光。那人没出声,也没动,等她收弓就走了。
她没说破,但心里警觉起来。
“以后走路别光顾着说话。”她低声说,换了左手提包袱,右手仍贴着匕,“有人盯上我们了。”
小桃吓得缩脖子:“谁?县令?他不是已经签字了吗?”
“签字是面上的事。”姜明璃冷笑,“可丢了脸的人,不会就这么算了。”
她说完继续走。步子稳,背挺直,像一把藏在鞘里的刀。
——
县衙内堂,门窗关着。
周文远坐在椅子上,手里的茶杯砸在地上,碎了。他额头青筋跳,声音压得很低:“一个寡妇,一个女人,竟让我当着百姓的面低头签文书?我可是武举出身!不是给她踩的石头!”
下面站着一个瘦差役,低头不敢吭声。
“大人息怒……她虽然赢了箭,可立户归户,她终究是个女人,掀不起大浪。”
“掀不起?”周文远猛地站起来,“今天她能射中活靶,明天就能告我贪污!她背后要是有人,我这官还能当几天?”
他来回走了两步,忽然停下:“你去城西破庙,找那个戴斗笠的。给他五十两银子,让他办件事。”
差役身子一僵:“办……什么事?”
“明天她要是进城买东西,让她‘失足掉井’,或者‘被马撞伤’,总之——”周文远眼神狠,“要像意外,不能留下证据。”
差役低头:“小的明白。”
他退出去,走得很快。
周文远一个人站在屋里,看着墙上挂着的弓。那是他当年考中武举时皇帝赏的“追风弓”。现在弓上落了灰,就像他自己,被一个女人当众羞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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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伸手摸了摸弓身,手指抖。
“你赢了一时。”他低声说,“可这京城,不是你能站住的地方。”
——
姜明璃回到住处,是一间临街的小院,两间房,一间住人,一间堆东西。她进门第一件事就是检查窗户关没关好,门闩插没插牢。
小桃把水囊挂起来,喘气说:“小姐,我们现在有户册了,能不能租个好点的房子?或者……去绣坊看看?我听说城里最大的绣坊招女工,工钱给得多!”
姜明璃正在擦匕,听了抬头:“你想去?”
“我……”小桃低头搓衣角,“我想试试。我不想一辈子只跟着你端茶倒水。我也想挣自己的钱。”
姜明璃看了她一会儿,忽然笑了:“好。等事情安定,你就去报名。”
她收起匕,走到窗边,推开一条缝。
街上有人走动,卖糖人的老头推车经过,铜锣叮当响。对面屋檐下,一个穿灰衣的男人蹲着抽烟,帽子压得很低,看不清脸。
她盯了几秒,那人没反应,只是抬起手弹了弹烟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