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yeux。”魏尔伦重复着,指尖悬在那里,没有进一步侵犯,也没有收回。
少年与他对峙着,呼吸开始放轻。
过了很久,少年才极轻、极模糊地吐出一个音节:“……ye。”
尽管发音残缺不全,但魏尔伦还是被一种极其细微的、近乎扭曲的满足感缠上了心脏。
他直起身,拿起旁边盘子里的樱桃,递过去一颗。
少年看看他,又看看那颗深红色的果实,最终还是伸手接过了。低头默默吃起来,殷红的汁液把他苍白的指尖染上一抹艳色。
夜幕降临时,魏尔伦发现少年靠着沙发睡着了。
书本滑落在地毯上,他蜷缩的姿势像极了一个缺乏安全感的孩子。
月光透过窗纱,勾出他安静的侧影,神圣得不像凡人。
魏尔伦站在阴影里看了很久。他想起老师的话,想起“驯化”,想起“掌控”。
可看着眼前这个连睡梦都透着疏离感的存在,他忽然觉得,或许,不是他在驯化对方。
而是这个空白的、美丽的、如同月光下雪原般的造物,正在以一种无声的方式,蚕食他原本由任务和杀戮构筑的世界。
他的时间,他的注意力,他那些难得波动的情绪,正不受控制地被这片“雪原”吸纳。
黑之十二号有没有被驯化,他不知道。
但他隐约感觉到,自己世界的轴心,正在不可逆转地偏向那片冰冷的金色。
*
魏尔伦合上那本《儿童心理发展指南》,指腹无意识地摩挲着光洁的封皮。
这本书嘛……是今早路过书店时,鬼使神差买下的。
他抬眼,目光落在窗边。
黑之十二号正用手指蘸着杯中没喝完的水,在深色窗台上画些毫无意义的线条。
水痕很快蒸发,他就继续重复,乐此不疲。
魏尔伦刚刚试图教他“窗户”这个词,对方只是掀起眼皮,用那双空茫的蓝眼睛扫了他一眼,又低下头去,专注于指尖的水渍。
不是不懂,魏尔伦几乎能肯定这一点。
就在几天前,他不小心把一本书碰落在地,声音不小。当时正在打盹的黑之十二号被惊醒,下意识吐出一个模糊但清晰的词。
那是魏尔伦从没教过的,某种带着惊讶意味的短促音节。
等少年彻底清醒过来,又恢复了那种对外界置若罔闻的状态。
黑之十二号,是在选择性地不回应。
这个认知让魏尔伦心底泛起一丝极淡的、被冒犯的不悦,但更多的,是一种探究的兴味。
这不是一块完全空白的画布,因为上面有着他还没解读出来的、顽固的底色。
“魏尔伦,你最近……”同僚夏布利靠在训练场的栏杆上,看着场内正在做基础体能测试的新人,语气里带着毫不掩饰的调侃,“身上好像多了点……嗯……小孩子的牛奶味?”
魏尔伦没理会,视线掠过训练场,落在远处树荫下。
黑之十二号被允许在监管下进行有限的户外活动。此刻正坐在长椅上,低头看着自己的鞋尖。阳光透过树叶缝隙,在他金色的发顶跳跃,整个人像一幅被精心描绘的静物画。
“说真的,”另一个声音加入了谈话,是负责情报分析的玛蒂尔。
她顺着魏尔伦的目光看去,吹了声口哨,“不过必须承认,你家那个‘小麻烦’,光是坐在那里,就够赏心悦目的。像个小天使,或者……橱窗里标着天价的那种定制人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