精油淡淡的香气在空气中弥漫开来。最终,栗花落与一还是妥协了,任由兰波的手指穿梭在他发间,进行着他并不理解的“护理”。
一切收拾妥当,两人肩并肩坐在沙发上。电视里播放着一部新上映的法语电影。
房间里只有电影的对白和背景音。
当女主角用一种带着哭腔的、戏剧性的语调对男主角说出:“jejoueler??ledechampignondanstaforêt!”(我在你森林中扮演的角色太蘑菇了!)
——这句听起来有点无厘头的台词,让栗花落与一没忍住,“噗嗤”一声笑了出来。
他赶紧抿住嘴,但眼底的笑意还没散去。一部分是因为这句滑稽的台词,更多的是因为任务结束,意味着接下来有一周的假期!
而且他还发现,看电影学法语比兰波那种一本正经的教学方式快多了,也有趣多了。
兰波侧头看着他脸上罕见的、轻松的笑意,眼神柔和了一瞬。他张了张嘴,似乎想趁此机会说点什么。比如聊聊任务,聊聊未来,或者只是聊聊这部电影。
但看着栗花落与一很快又收敛了笑容,重新将注意力放回屏幕上,一副拒绝深谈的模样,那些到了嘴边的话,又被他默默咽了回去。
兰波最终什么也没说,只是拿起遥控器,把电影的音量稍微调低了一些。
片尾曲轻柔地流淌在客厅里。屏幕上滚动着演职员名单,彩蛋里女主角笑容灿烂,与男主角紧紧相拥。
栗花落与一伸了个懒腰,脸上还带着未散尽的、因假期和轻松剧情带来的浅淡愉悦。
他甚至破天荒地主动开口,用他那依旧生硬、词不达意的法语评价道:“heureux,non?”(开心,不?)
——这句话语法混乱,更像是一个不太理解复杂情感表达的孩子,直接把感受和疑问拼接在了一起。
兰波的目光从电视屏幕上移开,落在他被屏幕光勾勒得格外柔和的侧脸上。沉默了一瞬,才用一种近乎陈述事实的平静语气回应:“unefiedeféesstandard。ilestnormaldenepasêtreaussiheureux。”(标准的童话幸福结局。不会幸福得那么彻底,很正常。)
声音里听不出什么情绪,仿佛在评论一件与己无关的事情。
电视的光线明明灭灭,映得栗花落与一金色的睫毛像蝶翼般轻颤。他似乎没太听懂兰波这句带着点愤世嫉俗的话,只是觉得气氛好像突然沉了下来。
兰波微微侧过脸,避开了那过于纯净的蓝眼睛的注视。但最终还是转回头,选择了最直接的方式。
他低声唤道:“……douze。”(十二。)
“mmh?”栗花落与一发出一个带着疑惑的鼻音,转过头来,澄澈的眼底是全然的茫然。他似乎不明白为什么电影结束了,兰波却突然变得如此……严肃。
正是这种毫不作伪的疑惑,让兰波心头那股无名火与无力感交织得更加猛烈。
他深吸一口气,尽量让自己的语气听起来平稳,却依旧掩不住那份执拗:“dansmonc??ur,tuesunêtrehumain。pasunoutil,pasunmonstre。”(在我心里,你是人类。不是工具,不是怪物。)
顿了顿,绿眸紧紧锁住栗花落与一:“jespèrequetupeuxlaisserlepasséderrièretoi。vispourtoi-même,entantquhumain。”(我希望你能放下过去。作为一个人,为你自己而活。)
这段话通过石板的翻译,清晰地传达到栗花落与一的脑海里。
金发少年脸上的慵懒和残余的轻松笑意,瞬间冻结、碎裂。
他漂亮的眉头蹙起来,看似还在努力消化这句长句的含义,但周身的气息已经肉眼可见地冷了下去。
那双原本映着屏幕微光的蓝眼睛,此刻像骤然封冻的湖面,没有任何情绪,只剩下刺骨的寒意。
他没有反驳,甚至没有再看兰波一眼。猛地站起身,动作快得带起一阵微风。身上那件柔软的米白色睡衣,也遮不住他瞬间绷紧的、显得有些单薄孤寂的背影。
他径直朝楼梯口跑去,脚步声在安静的客厅里显得格外清晰、急促。
“jesuisghoul。”(我是【魔兽】。)
跑上楼梯前,栗花落与一固执地、用清晰了许多的法语扔下了这句话,像是在强调,又像是在捍卫什么。
“devenir。。。humain?”(成为……人?)
少年把自己摔进卧室的床上,将脸埋进柔软的枕头里,隔绝了外界的一切声响。
但兰波的话语,却一直在脑海里反复回响。
然后,他在心里说:不要。
因为,他在意那些被当作实验品的过去,厌恶这具被改造的身体,痛恨那些迫使他双手沾满鲜血的任务。
他的苦难没有得到过真正的理解和抚慰,他的喜怒哀乐也从未被真正怜惜过。
那些所谓的“关心”和“引导”,背后谁知道是不是也藏着利用和掌控呢?毕竟,这个项圈还牢牢锁在他脖子上。
成为人类?像一个真正的人类那样去感受、去生活?
对栗花落与一而言,这听起来不像救赎,更像一个残酷的玩笑,又或是另一个需要他去完成的、令人疲惫的“考验”。
少年蜷缩起来,像一只受伤后躲回巢穴的小兽,固执地守着自己那片混乱而冰冷的世界,把那扇可能透进一丝光亮的心门,彻底关上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