梁殊迈步,跨过了面前的尸体,踩着血水行至几个逼宫头目面前。
他们被压着,有的丧失了斗志,有的双眼满是不甘与愤恨。
梁殊负手,睥睨着垂着脑袋的睿王,冷冷道:
“奉诏,暂留你一命。”
睿王抬头,怒目而视:“本王才不要他假惺惺的恩德!”
梁殊看着自己皁靴尖染上的血色,眼皮都没抬一下:“奉诏,代圣躬问,陛下待你不好么,你竟包藏祸心,秘谋不轨。”
“好?”睿王仰天长笑,笑声肆意,像是听到了天底下最好笑的笑话,“他待人好,就是像丢骨头给狗那样,觉得小施恩惠旁人就要对他摇尾晃脑。”
“狗是狗,人是人,狗不能有自己的想法,更不能想成人,否则就要被他关着,宰杀了下酒。我不是他的狗,从前不是,以后更不是。”
睿王死死盯着梁殊爆起的青筋从当阳穴延向双眼,梁殊瞧着,总觉得他的眼珠快要掉下来了。
“哪儿那么多废话。”梁殊抚过袖中的令箭,拇指抵着,拍打掌心,“你不过是想要这个罢了。”
“我想要?”睿王咧嘴一笑,血丝渗了下来,“你不想要吗?”
梁殊指间微滞,唇瓣的弧度淡了些。
“你问问躲在你后头的那些人——”
睿王挣扎着要起身,被侍卫一把摁住,他扯着嗓子笑道:“你问问他们,谁不想要,谁不想当这天下最尊贵的人,把旁的所有人都当成自己的狗?”
缩在大殿后劫后余生的朝臣们看着他癫狂的模样面面相觑,又心有余悸般往后缩了缩,想要彻底藏在梁柱的影子下,不再面向满地血腥。
站在光亮下的梁殊回眸,视线扫过他们,最终又落道睿王身上。
“在你眼里,皇位就是为了能将世上所有人踩在脚下么。”梁殊淡淡道,“那你的确不配为嗣君。”
睿王听了她的话,整个人暴起,张牙舞爪,似乎是想要撕烂她。
梁殊懒得再和他费话了,朝侍卫颔首,示意他们将睿王及其党羽捆扎好打入诏狱。
睿王因受伤而瘫软的身体由人架着起身,几度趴伏又几度站立,最终一头栽倒在地。梁殊没再瞧他,而是偏过首去,听文娘递来的消息。
等到她再直起身,睿王的身形晃动了下,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拾起地上的兵刃照她脖颈刺去。
他的动作快出了残影,侍卫们来不及反应刀锋便刺向了梁殊。
这一招快、准、狠,直奔梁殊命门。
离得近的文娘出剑时被道力隔了下来,回神时,貌似僵在原地来不及反应的梁殊已经紧紧纂住了锋利的刀刃。
“殿下!”安娘惊叫着扑上前,恨不得当场将睿王卸成八块。
那睿王见刺不死梁殊,便扬刀抹向自己的脖子。
后知后觉的侍卫这才反应过来,飞快夺走东西,踢开了所有锐物。
习武的求死之人迸发出的力道不小,梁殊松手时利刃已经在她掌心割开了深深的口子,连片的血珠染红了她的袍摆。
侍卫们控制住睿王便开始请罪,安娘则用身体支着梁殊撕扯干净衣料为她包扎止血,梁殊用完好的左手轻轻推开她,活动了下受伤的右手。
“带下去,严加看管,圣上说了要亲自审问,他若是死了,你们提头来见。”梁殊道。
没被治罪的侍卫千恩万谢,很快便将人带了下去,余下的宫女太监也开始收拾殿中的狼藉,军士抬走了不少尸体,朝臣也听从梁殊的安排从贯通的偏殿散去……
一切重归寂静时,整个大殿只剩下了梁殊寥寥几个亲信。
禁宫中人多眼杂,隔墙有耳,梁殊回望方才传话的文娘,隐晦道:“陛下今日要见我?”
文娘低声应答:“是御林卫来传的话,陛下急召您。”
殿内静得出奇,梁殊听到了不知哪里的滴水声。她回望周遭没见着未搬离的死尸,终于垂眸瞧见了自己掌心那块被血染透的残布。
鲜血正顺着她的掌心漫过残布,沿着指尖一滴一滴落在乌金砖上。
她带着护卫快步出殿,顾不上宫内不得骑马的禁令,还未出内禁宫便策马疾驰。
安娘追赶在她身后,焦心的话被呼呼的风声吹散:“殿下,您别用右手牵缰绳,手上伤不能磨着!”
梁殊将禁宫甩在身后,确认周遭不会再有旁人后,终于道:“文娘,你确定自个听准了?”
文娘顶着风打马凑近:“千真万确,周大人说陛下是晚膳后忽然出的事!他怕局势动乱,并未外传,此事之后几个近侍和您知晓!”
一切都朝着她预想的发展,结果在快要收尾时出了这档子事——
梁殊小腿夹着马肚,伤手猛地甩下那侧缰绳,砸响了马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