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觉少,睡这些时辰足够了。”
段阎倒是没有逞能,这几天一直昏沉沉的头脑,让宋风随那么几针一扎,冒出了些黑血给流掉,将才一觉睡醒过来,人都清明松快了不少。
“而且这只是去看看药,也不是多劳累的奔波。”
宋风随扬眸,细细的将人看了一回。
气色上确实好了些,不似先前才回来时那黄暗暗黑压压的模样了,嘴唇上也见得了些血色,要不是给他看诊过一回,单看人现在的精神,谁能往他中了毒上想。
不过身体事上,轻易也马虎不得,既做了他的病人,就没得任其在自己的眼皮子底下胡乱糟践身子和性命的理。
“手伸出来。”
段阎闻言,轻搓了下手,老实的把胳膊递了过去。
一头左看了段阎说话,右又看宋风随说话的狗三儿,本还认真的听着,想是跟着想法子。
谁想两人忽得就这走势上了,好是教人没防备。
他轻手轻脚的便要从药房退出去。
谁想刚一抬脚:“站着。”
宋风随眼角微瞥,便就瞅见那眼力劲儿好过了头的小子,原是正经摸脉的事情,他这暗搓搓一走,倒弄得两人不清不白似的。
怎容得他溜走~
狗三儿回头,挨了宋风随冷滋滋的一眼,又挨了段阎一眼,讪讪一笑,只得又在一边儿上候着。
眼儿不经意从两人搭在一起的手上匆匆扫过,心底下暗叫,这是甚么情致,非就还得有个人欣赏才有滋味不成。
宋风随从段阎胳膊上收回了手,指尖好似都还有他脉搏稳健跳动的感觉。
他轻抿了下唇,也不知道这人究竟怎么长的,身体竟然恢复的那么快。
许也是他自己的身体一向是弱惯了,一有什麽不对付,不得三五几日,浑然便没有大好的迹象,以至于觉着旁人伤了病了,也应当要多修养些时候才成。
“怎么样?”
段阎见宋风随摸了脉又没说话,都有些怕了这小大夫了,生怕又诊出哪里不对。
宋风随只道:“走吧。”
“你也要去?”
这回倒又改做段阎急了:“你身体。。。。。。。。”
“我身体大多时候都这样,自己有数。再者我不去,你知道哪些药材用得上?”
段阎默了默,也只好点了头。
街市上,好多铺子都没开门,从街道路过的人行色匆匆,大热天上,好些人都用布襟蒙着口鼻,怀里紧紧抱着一小麻袋的粮食,目光格外警惕,人与人之间都隔着老远的距离。
然则米粮铺子和日用的杂货店门口却一反常态,人挤着人的喧闹。
“俺的,这五斗米是俺都要了的。甭来俺这处挤。”
“别抢,都不许抢!”
男子女子一窝蜂似的都在往麻袋里装米,只怕慢了分毫就卖空了。
那人多的劲儿,比秋月里丰收年的粮铺还打挤。
这厢几欲是维持不住秩序的伙计站在凳子上高声呵道:“方才我们掌柜的发了话,八文一升的米涨做十文!”
“十文!天爷呐,吃了熊胆不成,敢是涨这样高的价!”
“心黑啊,心黑!”
铺子里本就乱,得涨价的消息更是一下子炸开了锅,有是骂的,又有是抹泪儿的。
宋风随拧着眉心看了几眼,听边上的狗三儿道:“从前五文的价,昨天六文,上午还是七文八文,这竟就十文了!眼下不是一日一价,那是一日几价!”
却不等人唏嘘,远又看见前头的葛家药铺急三火四的关了门,店老板从后门偷摸儿的跑了。
唯余着铺子前头的一群买药人在砰砰拍打门,哭着骂着不教人活,烂心肠的话。
却也不怪店老板这时候锁门跑路,实也是许多药都卖干净了,前去买药的老百姓偏还痴缠着不依,把人十二三的一个小药童的脑袋都砸出了血。
段阎眉头紧紧夹着,心里远比旁人的心情还要沉重。现在还只是发生时疫,岩镇这一带就乱成了这模样,要是真当荒年来时,不知道该得多惨烈。
穿过几条街,见了一路的混乱,好是总算到了铁铺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