昨儿夜里也说暑热,心里挂记着配药的事情动不得几下筷子,今儿早上又这么着,要是药迟迟配不好,还不得垮了身子。
段阎想着今天在家里休整,也没什麽别的事,倒是能去灶上。
“你中午想吃什麽?我给你做点儿。”
宋风随本不想就着吃饭的事情久说,但听着段阎说这话,不由挑起眉。
他饶有兴致的上下打量了人一番,道:“你会灶上事?”
“这有什麽稀奇。”
段阎被他看得有些不大好意思:“你就说你想吃什麽就是了。”
说罢,又严谨道:“不过还得看这头有没有你想吃的菜的食材。”
宋风随出身高,从前在家里锦衣玉食,若是要吃什麽鹿筋、熊掌、海参之类的,那这里指定是没法做。
宋风随眼底有一抹不易察觉的笑:“我便不点菜了,灶上有什麽食材就做什麽菜罢。”
他才不信段阎这么个五大三粗的打铁汉子会侍弄汤食,八成是想从外头的食肆里给他买些当地滋味还不错的菜回来。
要是他点了菜,人还能那么容易寻着合适的麽。人有心想讨他的好,又何必娇矜为难。
“成。”
段阎爽快答应下来,取了些井水放进了药房里供消暑,这才去后灶上。
宋风随看了眼屋里摆好的几盆水,忍不得又偏头看了眼段阎往厨房去的背影,眸间起了些笑,倒是还装得有模有样的。
他取了一钱剪碎的野生八角莲放进研船里,滚动着磨轮,待把这药材舂磨成了粉,且再去看看他弄甚么花样。
眼下时辰还不曾到午时,李娘子正在打扫,她手里攥着块抹布,虽是在擦拭灶台,可一双眼儿却频频的往宅子外头去望,神情焦急。
段阎前去见着人这幅神情,一问,才听得人说她大孙儿不知是如何了,今儿上吐下泻的,疼的在床上直哭,家里头出去请大夫,满镇跑遍了也请不着,两三岁的小娃娃教她悬心得很。
这阵儿乡下的时疫闹得人心惶惶,镇子上也跟着不太平,米粮药都涨价不说,得个伤病大夫都找不着,实是乱。
“那你便回去看一趟罢,要是家里还没请着大夫,就同狗三儿问问,来宅子里给宋公子看诊的那位娘子的住处。”
段阎道:“人虽是个女医,医术却也是有的,这时候了有个懂医的瞧瞧比干着急强。”
“欸。”李娘子连点头,原也是跟儿子说请不着大夫,把镇子上的女医请来一趟也是好的,偏那小子说娘们儿家,懂得个什麽医,别瞎误了孩子的病情。
见段阎肯让她回去,她高兴得很,但又为难道:“眼下时辰不早了,我若是家了去,这头的午食。。。。。。。”
“你不肖愁,宅子这头自不愁没得吃。”
李娘子心里一万个感激,同段阎说了谢,忙慌慌的便收拾了赶回去。
段阎看着人走,轻叹了口气,乡里时疫虽然是头一的紧要事,但监镇官不给城里的老百姓留下个把大夫使,也真是顾头不顾腚。
他出了口浊气,外头的大夫想管也管不着,宅子这个金贵的倒是能伺候着,于是预备开始料理午间的餐食事。
段家的地窖不小,从梯子下去,里头冷岑岑的,木架子上存着不少肉和新鲜瓜果菜。
他取了一方猪肉,又捡着胡瓜、寒瓜、豆角、青菜、鸡蛋这些,装了一篮子提出去。
院子里还圈着两只活鸡,扯来一只宰了放血,滚烫的开水烫了毛拔走,用稻草烤上一烤,身上的细毛就都干净了,还有一股独有的稻草香气。
段阎想着养身体家常小菜是最好的,于是准备拍一碟子冷拌胡瓜,蒜泥清炒脆嫩的长豆角。
寒瓜也能治菜,把甜的红瓜瓤取下来解渴,削了外头那皮,留下透绿的那层中果皮,片了和瘦猪肉做一盅汤。
乡下的走地老母鸡炖,取出的鸡杂使大葱子炒,鸡血就着小青菜和细粉丝成个汤。
宋风随在药房里侍弄了会儿,扫了屋角边的几盆井水一眼,遂从屋里出了去。
恰是出门便碰着洗完了衣裳回屋子这边来的安哥儿。
“瞧是快午间了,李娘子却忙慌慌的出了门,奴婢置下手里的活儿,正是要问她哪处去,人走得好不利索,转个背的功夫就不见了。”
安哥儿同宋风随道:“这时辰出去,不知是不是忘了买菜。”
宋风随眉心微挑,心道果然不出所料,这不就巴巴儿遣了人出去。
“你爷呢?可见着人?”
安哥儿摇了摇头:“没瞅着段爷,狗三爷一早出了门,现下也没瞧回来。”
宋风随想着这人又哪处去了,自说要与他烧菜,烧不来也就罢了,竟是连出门买现成的都要假手于人。
他抿了抿唇,往外院儿去,恰是到廊子上,一股菜香气便蹿进了鼻腔来。
宋风随不由偏了偏脑袋,步步顺着菜香过去。
方才到后灶院儿门边上,他便止住了步子。
只见灶台前竖得笔直的一道身影,腰间拴着块布襟,两袖挽得利落整齐。
人单手握着小炒锅的把手,露出来的一截小臂,腱子肉微微隆起,不显粗犷,反是有种举重若轻的从容。
铁锅在他手中轻轻一颠,菜食跳跃而起,火苗子“轰”得撩高,与腾空的菜食撞个满怀,霎时便激出一股喷香。
在门边半探出个脑袋的宋风随看定了眼。
这人竟还真有两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