粥的米香就这么微微弱弱地散在空气里,傅时序在等红灯的时候偏头去看,脑海里已经开始幻想孟榆惊尝到这碗粥之后或许会心情变好点。
傅时序想到对方的名字就无意识勾起了唇角,然后忽然意识到自己现在的模样不够稳重,仰起脖子对着镜子试图调整一下唇角勾起的弧度。
但他无论怎么努力都没办法变成三份薄凉四分讥笑的绝美扇形图,最终只能作罢。
一番折腾总算是到了酒店楼下,傅时序目标明确,直奔孟榆惊所在的楼层,期待和对方见面的同时也有一丝慌张。
毕竟之前孟榆惊不管在什么时候遇见自己,神情都是淡淡的,对自己的态度和陌生人一模一样,礼貌中带着明显的疏离。
过去的孟榆惊不是这样的。
是耀眼又明亮的。
他站上舞台的时候万众瞩目,肆意挥洒着灵气,对世界的情绪感知都被幻化成极具个人风格的作品,通过麦克风流淌出动人心弦的声音,在每一名听众的心口震荡。
以前也会遇到不公,换成过去的孟榆惊估计当场就要掀桌子走人,然后铆足了劲转头去撞另一堵南墙,直到闯出一条路来为止。
风风火火,为了自己的梦想能够付出许多许多的努力,坚韧得令人着迷。
可是现在……失声后的孟榆惊好像对一切都不在意了。
就算有人把星星和月亮捧到他眼前,他也不想要了。
傅时序正在苦涩地思考,一晃神才发现自己已经走到了这一层的走廊尽头。
刚转过身,就发现孟榆惊戴着耳机正靠在走廊另一侧不远处的栏杆上,大半个身子都倚靠了过去,手腕垂落,塞在左手里的手机要落不落。
看上去心情不太好。
不会遇到了什么麻烦事吧?
傅时序在脑海当中挣扎了一下,最终还是打定主意上前问问情况,不能让对方独自沉浸在悲伤的情绪里。
他努力放慢自己的步伐,让神态看上去不要那么急切,提前清了清嗓子练习几遍,终于能云淡风轻说出问候,“好巧,你也来走廊透气?”
孟榆惊眼神中闪过惊讶,下意识顺着对方的话点了点头。
他刚和乐队成员沟通得差不多,正在苦恼要怎么给傅时序回复,结果好机会这就这么送上门来了。
昨天拍照发完海选活动的消息,本来以为就会这么石沉大海,结果大家确实是没在群里说话,但一个个都给他发了私聊对话框。
孟榆惊看着几乎是同一时间弹出来的四个聊天框哭笑不得,干脆截了个屏,示意大家意愿还蛮统一。
尴尬的气氛在群里弥漫开。
最终还是安峡先打破了沉默:“哈哈我就知道,咱们离复合还是很近的!”
“早知道就不拿鼓槌当擀面杖了,这次比赛老何记得给我新换一个啊!”
“着什么急,时间上大家还需要好好协调,何况……”乐队里年纪最大的包哥很快分析了局势,顿了顿还是没有绕过孟榆惊现在的状态,“何况也不能让你个鼓手当主唱,那我们可就真的完蛋了。”
“我怎么就不行了,我这就给你献歌一曲两只老虎……”安峡说着就发来了连着好几条六十秒语音条。
孟榆惊刚听到一半就头疼不已,刚摘下耳机,迎面就撞见傅时序的问候。
他怎么在这里?
傅时序手里拎着一个保温盒,上面印着店名的logo。
这家餐厅孟榆惊听说过,无论从价格还是菜色上都远高于他的消费水平。
“给你带的粥,尝尝看喜不喜欢?”傅时序话虽然这么说,但没有把保温盒在这里递给他的意思。
孟榆惊忽然想到自己离得不远的房间,身体一僵。
“抱歉……我没什么胃口。”
“还是不舒服吗,明天再去医院复查一次?”傅时序伸手想要触碰他的额头,担心对面人是不是又生病发烧了。
“!!!”
孟榆惊下意识往后退了一步。
于是傅时序伸到一半的右手就这样僵在了空中,顿了几秒才悻悻收回了动作。
孟榆惊不敢看对面人的神情,指尖飞快编辑冷静的话语,“我没事的,多谢傅总关心。”
他收回手机的时候,感觉对面傅时序的气压都低了两三分。
但傅时序没有和往常一样,闹着非要自己尝尝看这碗粥,也没有搬出“没人理我就要死掉了”,“病刚好了一半怎么能空着胃”这些话语来耍赖。
他意料之中的一切都没有发生。
“那你好好休息,”傅时序十分自然结束了这个话题,好像刚才只是在和陌生人寒暄,眼里的墨色深不见底,“明天见。”
在心底一遍遍告诉自己,好不容易有了再次相遇的机会,不能操之过急,要循序渐进。
孟榆惊原地目送对方的背影离去,转身回到房间关上门。
刚才……他为什么会忽然下意识后退呢?
是在害怕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