从一条碎石路到一个微型收蜜站,从一罐蜜到一套全球溯源系统,路是越来越宽了。
祁同伟在密支那庄园后山散步时对钟小艾说,女儿最近又去了省农业厅,说是要补充一些试点数据。
她从农业厅调了张启文当年写的清流项目联络员工作日志。
那些日志记录了他刚赴任时的艰苦——山区信号差只能靠摩托车送纸质报表、培训老农用了一整个旱季。
张启文在日志里写了句话:这个项目刚开始的时候,没人相信它能走很远。
但他们一步一步走到了今天。
他把这些年从国内到密支那、从密支那到清迈、从清迈到新加坡的所有工作日志都交给了女儿。
他说他没什么值钱的东西,这些日志就是他的全部。
每一页都记着某年某月某一天他见过的人、做过的事。
他说现在把这些交给她,因为她要写的历史,就在这些日志里。
祁念翻阅日志时现父亲在清流系统正式注册前就提过溯源这个设想。
那是很早以前的一次内部会议记录。
他说将来蜂蜜包装上应该有一个码,消费者扫一下就能看到蜜源地点和蜂农姓名,每个环节都透明。
透明是最好的防伪。
防伪不是靠技术是让人不敢造假。
因为消费者记得他。
从那以后再也不需要防伪了,清流就是信任。
她把这页记录拍下来给母亲。
钟小艾把这段话抄进清流系统展日志里。
她说这是。
鹞鹰接到新任务,负责将清流模式编入中东可持续农业投资培训课程。
他邀请老杜同台授课。
老杜说我连学位都没有。
鹞鹰说你不需要学位,你有清流系统几百个微型收蜜站的数据,那是全球最好的教材。
他们需要知道冷链怎么建、标准怎么推、品质怎么管。
这些东西教科书上没有。
老杜在那堂课上开场就说他没有学历,以前做毒品生意,后来做蜂蜜生意。
以前靠枪,后来靠合同。
以前他的办公室在金三角竹楼里,现在在新加坡写字楼里。
他说他从非法经济体走到合法经济体用了他大半生时间。
现在他要告诉你们,用标准替代暴力是最好的生意。
台下有人鼓掌。
当天晚上两人在酒店餐厅面对面坐着。
鹞鹰说我第一次听说清流系统时我看了它的数据,我当时的判断是这个项目不可持续。
后来我现这个判断是错的,而且错得很离谱。
他问我错在哪里。
老杜说你错在看数据。
看数据会高估变化的度,低估人的决心。
你以为这只是一个项目,其实是一群人的自救。
一群人自救的力量比任何系统都强大。
数据会骗人但人不会,你永远不能低估一群想重新活一次的人。
你以前在欧洲受训学的都是怎么制造混乱,但实际上你真正想做的事是让这个世界变好。
鹞鹰沉默了好一阵子。
他把餐巾叠起来放在桌上。
然后他说他想加入清流系统,不是以合作伙伴的身份,是以全职员工的身份。
他想把以前浪费的时间补回来。
老杜说好,欢迎你的加入。
清流从来不问一个人从哪里来,只问他要往哪里去。
祁念把所有采访稿整理完毕,最后一位受访者是父亲。
地点在密支那庄园书房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