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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百三十八章 三针定魂(第1页)

第二百三十八章三针

王然是被窗外鸟叫吵醒的,是的,北方冬天也是有鸟的。但这个鸟叫声,却听不出是什么种类。

睁开眼的时候窗纸已经蒙了一层厚厚的霜,屋子里显得更中阴暗。

他伸手摸了摸棉袄内侧的口袋,那枚凉飕飕的铜钱和三根黄鼬尾毛好好地躺在那,毛梢蹭得他心口的皮肤有点痒。老板早就在灶房熬好了棒子面粥,端上来的时候碗边结了一圈薄皮,就着腌萝卜条喝下去,热乎气顺着嗓子眼滚到肚子里,这才感觉把昨晚上沾的那点黄皮子味压下去。

北方的天亮得很晚,他出门的时候天还没完全亮,东边的天才翻了一点鱼肚白。昨夜雪下了小半宿,地上积了不算厚的一层,踩上去出咯吱咯吱的脆响。风卷着雪粒子往领子里钻,他把棉袄领子往上拽了拽,头缩进领子进里。

他顺着镇口那条坑坑洼洼的土路往白氏药堂走,路上没碰见人,只有两只野狗在墙根底下翻垃圾,看见他过来,不知为何,夹着尾巴就跑了。

药铺的门脸比他想象的还破,木头牌子裂了三道大缝,朱红的漆掉得只剩半个“白”字,剩下的都成了乌黑色的垢,门缝里先飘出来一股味,不是单纯的中药味,是混着艾草、熬焦的黄柏、还有点陈年香灰的厚重气,裹着寒气往鼻子里钻。王然伸手掀门帘,那门帘是用粗麻布缝的,在这天气里冻得硬邦邦的,打在脸上生疼。推开门的时候,门轴出一声悠长的吱呀声,跟哭似的。王然也不在意,他抬头往里面瞅。

柜台后面坐着个老太太,八十多岁的年纪,背驼得像个晒缩了的倭瓜,眼窝子深陷着,两个眼珠灰蒙蒙的蒙着一层翳,显然是瞎了。她坐在炭盆边,手里没拿银针包,正用钩针在串槐树种穿的门帘,手指枯得像老树皮,指甲缝里嵌着深褐色的药渣,指节上还有好几道冻裂的口子,贴着歪歪扭扭的黑膏药。

听见脚步声她头也没抬,先抽了抽鼻子,手里的钩针没停,慢悠悠地开口,声音哑得像磨砂纸蹭木头:“带着黄皮子的骚味来的,黄天霸那老东西昨晚没难为你吧?那驴脾气,活了快一百年了也没改,见着胡家的人就炸毛,倒叫你看笑话了。”

王然在她对面的木凳上坐下,凳子腿有点歪,坐上去晃了晃,他伸手扶住柜台。柜台上摆着一碟冻得硬邦邦的海棠果,还有个豁了口的粗瓷碗,碗里剩了半碗药渣,也已经冻成了冰坨。木凳前面有个火盆,有个脚踏,老太太示意王然脱下鞋,暖暖脚。

他“嗯”了一声,没多话照着做,眼睛却只看着老太太手里的钩针。

那针是银的,磨得亮,串着圆润润的槐树籽,每穿一个,她的手指就顿一下,像在数什么。手法快得不可思议,又让人看得清清楚楚。

过了好半天她才放下手里的活,枯瘦的手伸过来,抚摸王然的脸。王然一惊,想到躲开,却像是动不了的样子,任由那老太太从他的眉骨一直摸到下颌。那枯手凉得像刚从雪地里掏出来的冰块,摸得很慢,指尖蹭过他左眉骨上那道浅浅的疤——那是他小时候上山摔的,他自己都快忘了。

老太太的手指在那停了好半天,长长地叹了口气,那口气凉得像冰碴子,落在王然的手背上:“像,真像,连左眉骨这道疤的位置都一模一样,当年你爷爷镇压我们这几家的时候,也跟你现在差不多大,也是这么个不爱说话的性子,三脚踹不出个屁来,真遇上事了比谁都狠。”

王然心里一动,刚要开口问她当年到底生了什么,老太太已经收回了手,从柜台底下摸出个磨得亮的青布银针包,摊开在柜台上。一排银针整整齐齐地码着,针尖在炭盆的火光下闪着冷森森的光。她没接王然的话,只是用指尖捻起最细的那根针,在炭盆上方烤了烤,针身很快就泛起了暖光,她另一只手抓住王然的左手,力气大得完全不像个八十多岁的老太太,度快得来不及反应。

王然刚要缩手,银针已经“噗”的一下扎进了他的手心“劳宫穴”,吓得他一哆嗦。不过等待他的不是扎针的锐痛,而是那种酸麻胀重多种感觉汇集的感觉。只感觉一道凉气顺着针孔往骨头缝里钻,一直窜到后脖子根,冰得他后脊梁骨都紧。

“别怕,这一针叫定心针。”老太太的声音还是慢悠悠的,指尖按着针尾慢慢转了半圈,“进山之后,耳朵听见的别信,眼睛看见的也别信,谁跟你说什么都别往心里去,就信你心口那口气。信你爹妈教你的路,信你祖宗指给你的路,信你自己摸着良心选的路,别跟着别人的话走,走偏了就回不来了。”

她拔出第一根针,没等王然缓过来,第二根针已经扎进了他的右脚脚心涌泉穴。这一针似徐实疾,王然还没反应就已经结束了。棉鞋刚脱下来,袜子上沾的雪化了湿乎乎的,老太太冰凉的手指碰在他脚腕上的时候他下意识缩了一下,被她攥得更紧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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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一针的感觉又是酸胀的,这次顺着小腿肚子往上爬,一直沉到丹田的位置,像在那钉了个沉甸甸的秤砣,整个人瞬间就稳了下来,连刚才被风吹得飘的脑子都清明了不少。

王然这才想起,父亲给自己讲穴位的时候交代过,刚刚的“劳宫穴”属“手厥阴心包经”,这次的“涌泉穴”属“足少阴肾经”。穴位与功效多少懂一些,可连刺这两穴,却不知是为何。

“这一针叫定脚针。”

老太太很多把针拔出来,随手在火上燎了燎银针,过了好一会儿,才继续说道:“山里的路不好走,到处都是岔口,别人指的路再好,哪怕是为了你好,你也别随便踩。脚长在你自己身上,该走哪,往哪走,你自己说了算,别踩着别人的脚印走,踩错一步,掉下去就是万丈深渊,没人能拉你上来。”

王然听着这似浅实深的道理,愣了愣,这时刻,悄无声息的第三针直接隔着薄棉袄扎在了心口的位置。这半尺长的针扎进去的时候炭盆里正好炸了个火星,桦木柈子烧得“噼啪”一声响,松烟飘过来呛得王然咳了一声,老太太的脸被烟挡了一下,看不清表情,声音压得很低,几乎是贴在他耳边说的,热气喷在他的衣领上,凉飕飕的:“这一针叫定魂针。山里面有东西,会装成你认识的人,会掏你心里最想的事出来诱惑你,会变成你娘、你爹、你梦里见过的任何人,有这一针效力在,它们近不了你的身,只要你别自己跟着它走,它就带不走你。”三

这第三针扎完她松开手,把银针也是燎燎后擦干净收进布包里,动作慢腾腾的,好像刚才那快得看不清的扎针动作只是王然的幻觉。

王然活动了一下手指,手心的针孔还在隐隐麻,刚才窜遍全身的那股子凉气散了之后,整个人反而透着说不出的轻松,像背着几十斤的东西走了上百里路,终于把包袱卸下来了。

他沉默了半晌,若有所思,然后又像是恍然大悟。他站起身要往外走,老太太突然伸出手抓住了他的手腕,那只手凉得像铁箍,攥得他手腕生疼,她把脸凑过来,那双灰蒙蒙的瞎眼正对着他的脸,好像能透过皮肉看见他骨头里似的,声音低得像吐气,只有他们两个人能听见:“还有一句,你记死了——五家里,有人勾结外面的人。我查了几十年,把自己眼睛都查瞎了也没查出来是谁。”她顿了顿,手指又紧了紧,一字一顿地说,“包括我在内,五大家的任何人,你都别信。”

她松开手,又摸起那串没串完的槐树种,再也没说话,炭盆里的火光一跳一跳的,照得她皱巴巴的脸忽明忽暗。

她脚边卧着的那只好像瞎了一只眼的三花猫抬了抬眼皮,看了王然一眼,又蜷成一团睡了。王然没再问,冲她拱了拱手,转身掀门帘走了出去。

外面的雪已经下大了,鹅毛大的雪片铺天盖地往下落,药铺的木门在身后“吱呀”一声关上。他把手伸进棉袄口袋,指尖碰到那枚凉飕飕的铜钱和三根黄鼬尾毛,手心和脚心的针孔还在隐隐麻,刚才老太太说的话一字一句都沉在了心里。

他抬头往江边的方向看,白茫茫的雾把整条江都罩住了,看不见船,也看不见人,只有风卷着雪粒打在脸上的刺痛感才让人觉得真实。

黄天霸说他是解开百多年死结的钥匙,可现在他才知道,那锁早就泡在江水里长了锈,锁芯里还卡着死人的骨头和血肉。

王然把领子往上拽了拽,踩着没脚踝的雪往江边走,脚踩在雪地上的咯吱声在空荡荡的镇口传得很远,这一刻,他突然想起昨天晚上黄天霸说的那句“五大家的主事人当年整整齐齐死在了江里”,现在看来,那恐怕不是什么意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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