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九三一年,沈阳。
开春的时候,王然就感觉到了地气的变化。他站在奉天城外的荒地上,闭着眼睛,手掌贴在冻土上。寒气从地底深处渗出来,但那不是寻常的冬寒——是一种躁动,像是有什么东西在地脉深处翻涌,随时要冲破地表。
大帅在皇姑屯遇难,事后王然多次仔细查过那段铁路的地脉走向。他现了一些不对劲的地方:大帅专列被炸的位置,恰好是一个龙脉的节点,而炸药引爆的时机,精准得不像是一场单纯的暗杀。
有人在大帅身上动了手脚。王然后来查清楚了:是苏俄。苏联人在大帅的护卫队里安插了人,用精神控制术让那些护卫在关键时刻失去判断力。等大帅的专列驶入皇姑屯隧道,苏联人再动手,炸药精准地炸在了龙脉节点上——那个节点一断,大帅的命数也跟着断了。
这就是“南北并进”的真正含义。苏俄人和日本人,一个在南边,一个在北边,都在盯着东北这块肥肉。大帅活着的时候,他们不敢轻举妄动;大帅一死,他们就开始布局了。
三年过去,南边的日本人磨刀霍霍,北边的苏联人也没闲着。他们在蒙古扶持分裂势力,在黑龙江边境蠢蠢欲动,还派了人在东北到处刺探情报——说是帮中国抗日,王然知道,苏联人没那么好心。他们是想趁火打劫,等日本人和中国人两败俱伤,他们再出来收拾残局。
“上面的意思是,不抵抗。”少帅终于开口,声音很沉,“常总裁的命令。说是把事情交给国联,让国际社会来主持公道。”
王然看着他。这个当年在讲武堂意气风的年轻人,如今脸上多了几分沧桑。这三年,他过得并不轻松——南边日本人步步紧逼,北边苏联人虎视眈眈,两头受气,还要背着“不抵抗”的骂名。
“无论他们怎么挑衅,我们都不抵抗?”王然神情古怪地问。
“不抵抗。”少帅重复了一遍,“国联会斡旋调停,各国与日本有利益冲突,不会让事情扩大的。常总裁说,华夏大国,要有气度。”
王然简直无语了:“狗屁气度。狮子老虎讲讲气度我信,一头绵羊也学人家讲什么气度。各国有利益冲突,大家都来瓜分,还会有冲突吗?”
他已经有好多年没有过这么气愤的时刻了,他的见识胸襟已经不似凡间,可这一刻,他还是爆了。
少帅也愣住了。
王然不再说什么,站起身,走向长街。
沈阳的天很低,云层压得很厚,像是随时要落下来。
九月十八日夜。
打坐中的王然,忽然睁开眼睛。
地脉动了。那种感觉从脚下传来,像是有什么东西在地底深处猛然爆。不是地震,不是天灾——是有人在搞事。
他立刻冲出房间,朝柳条湖的方向望去。那里是南满铁路的节点,也是沈阳城通往北大营的咽喉。夜色中,他看见了远处的火光,听见了隐约的爆炸声。
日本人动手了?
就在他准备前往助阵的时候,王然感觉到了另一种异动——来自北边,来自更深的地下。
苏俄人也动了?
这两边几乎是同时动的。王然一瞬间明白了:这不是巧合,是早有预谋的配合。日本人从南边动手,苏俄人从北边策应,等东北乱了,他们各取所需。
王然来不及多想,拔腿就往北大营跑。他的身法很快,在夜色中几乎化作一道残影。可即便如此,等他赶到的时候,战斗已经打响了。
北大营外面,日军的炮弹正在倾泻。关东军的独立守备队已经摸到了营地边上,用沙袋筑起简易的工事,对着东北军的营房疯狂扫射。
东北军没有还手。
王然看见营房里的士兵们抱着枪躲在墙角,日军的子弹打进来,有人倒下,有人惨叫,可就是没人还击。上面有命令,不准抵抗。
他冲进营地,找到一个正在组织撤退的军官。那人居然认识他,愣了一下:“王先生?您怎么来了?”
王然觉得也解释不了什么:“看看我能帮你们做点什么?”
那军官苦笑着摇头:“王先生,这是打仗,不是……不是您能帮上忙的事。这上头……”
“我知道。”王然说,“有些别的事,我去解决。你赶快安排大家安全撤离,中国兵少死几个,你就立功了。将来必定有杀回来的那一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