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啪——!!!”
一声清脆响亮到极点的巴掌声,骤然在这寂静得只剩灵气流动的厢房中炸响!
温琼的玉手以一种肉眼几乎无法捕捉的速度,狠狠地扇在了江惟的脸上。
那一巴掌之中,分明蕴含了她控制不住外泄的灵力,掌风凌厉如绝世剑气,灵力霸道如镇压魔头的罡风!
江惟只觉得脸颊被狠狠抽中,整个人被扇得向一侧猛地歪倒,脑袋嗡嗡作响,口中瞬间弥漫起一股浓郁的血腥气息。
当他重新稳住身形时,脸颊上已经浮现出了一道清晰可见的的掌印,那红印在他苍白的脸上显得格外刺眼,甚至有几缕血丝从掌印边缘渗出,缓缓滴落。
厢房中陷入了一片死寂。
唯有窗外落霞城呜咽的夜风,还在不知疲倦地吹拂着那破旧的窗纸,发出“沙沙”的哀鸣。
温琼坐在床上,那只扇了巴掌的玉手悬在半空,还在微微颤抖。
她看着自己掌心,又看了看儿子脸上那道由自己亲手留下的、触目惊心的红印,眼中的怒火在微微颤抖,却又掺杂进了一丝连她自己都不愿承认的、莫名的酸涩与心痛。
那心痛如一道隐秘的灵伤,悄然渗入她的心尖。
良久,良久。仿佛过去了一个小周天,又似历经了三千小世界的轮回。
温琼方才缓缓开口,她的声音不再颤抖,反而变得异常平静,平静得可怕,平静得像是暴风雨来临前那死寂的万丈深渊。
她一字一顿,每一个字都像是从牙缝里挤出来,又像是用尽了全身的力气,带着一种深入骨髓的羞愤:
“惟儿。”
“我是你娘亲啊。”
简短数字狠狠地刺入了江惟的心脏,也刺入了温琼自己的心房。那声音在厢房中回荡,久久不散。
这厢房之中,静寂如亘古沉眠的古墓,唯有窗外风雪低啸,似拂过万年寒冰,带来阵阵彻骨灵寒。
这落霞城边陲之地,二月犹未解冻,那原本浓墨般漆黑的夜空,不知何时悄然孕育出漫天灵雪。
细碎的雪花先是如低阶灵虫般试探着叩击窗棂,发出沙沙的细微颤动,继而化作鹅毛大雪,无声无息地披覆于落霞城屋脊与远山岗峦之上,仿佛为这方天地披上了一层纯白无暇的灵纱新衣。
“惟儿……起来吧。”温琼的声音沙哑得厉害。
那一声“惟儿”,带着她身为母亲的最后一丝柔软,却又夹杂着无法言说的复杂,轻轻回荡在厢房中。
“娘亲……孩儿……”江惟开口,声音比那落霞城外呜咽的夜风还要干涩沙哑。
温琼并未立即应他,只是默默拢了拢身上凌乱不堪的外袍。
那紫色胸衣早已被先前撕扯得遮不住半分春光,她索性扯过一旁散落的被褥,将自己丰韵玉体裹得严严实实。
她的凤眸微微低垂,长睫颤动间,水雾更浓,那模样分明是一位被这欲念搅乱心神的美妇,在雪夜中散发着让人神魂颠倒的幽香。
江惟缓缓转身,目光从窗外飞舞的灵雪,落回温琼那被被褥包裹却依旧曲线毕露的娇躯之上。
他一步一步走得极慢,每一步都似踩在无形的刀尖之上,又像是踏在即将崩溃的伦理天道边缘,每一步落下。
他终于走到娘亲身旁,在床沿边停下,忽然就跪坐了下来。
“曾几何时……”江惟开口,声音低沉磁性,“孩儿在夜里彻夜难寐之时,心中曾思绪万千,如同万剑齐鸣,搅得识海不得安宁。孩儿心想如若当初在那中州宗门大会之上,孩儿与娘亲未曾相遇,那该有多好……”
温琼的身子明显一僵,她凤眸中的水雾猛地一颤,仿佛有无形灵力在眼底翻涌。
“那日后,或许娘亲还会游历四方。”江惟抬起头,直视着温琼那双还泛着晶莹水光的凤眸,一字一句说得极慢,“而孩儿,或许还能与娘亲在那茫茫修仙界之中偶然相遇。那时,你我都不曾相认,你我都不是这等血脉相连的母子,我是江惟,而你是只是温琼。或许……便不用受这世俗伦常的束缚,能以平等的道侣身份,共同走向白头……”
话音落下,厢房内静得只能听见窗外灵雪压断枯枝的脆响,以及两人交织的呼吸。
温琼微微一愣,眼中的晶莹终于汇聚成珠,在眼眶里打转,却倔强地不肯落下。
她看着江惟,看着这个从自己腹中孕育而出的少年。
她张了张朱唇,想要说出些什么,喉咙确发不出半点声音,只能任由那复杂情绪在内心之中翻江倒海。
江惟缓缓起身,坐到温琼身旁。两人的身体隔着那层粗布被褥轻轻相触。他伸出宽大手掌,小心翼翼握住了温琼那藏在被褥中的芊芊玉手。
“还记得那日晚上,在清晖殿之中么,娘亲?”江惟的声音放得极轻“那日我与娘亲共席一枕,共睡一床。娘亲看孩儿那般憨态,曾跟孩儿说过……说你我修仙之人,讲究的是道法自然,心如止水,顺应本心而不拘泥于凡俗礼法。像孩儿这般扭扭捏捏、瞻前顾后,倒像是那些凡间读了几年酸腐文章的秀才,一点都没有我辈修士的逍遥洒脱。”
温琼的玉手在江惟掌心轻轻挣动了一下,却未能挣脱。
她当然记得那夜。
那夜她还以宗主之姿,笑着说母子之间不必拘泥于凡俗。可如今想来,那番话竟像是自己亲手挖下的一座万丈深渊。
江惟紧紧握着温琼的玉手。
他深吸一口气,像是鼓足了毕生的勇气,再次开口,声音中带着一丝颤抖的执着:“娘亲,孩儿此番心意……娘亲可曾……感受到半分?”
“别说了,惟儿。”
话音未落,温琼那如玉雕琢般的玉指便轻轻点上了江惟微微颤动的嘴唇。
她朱唇微张,发出一声轻轻的“嘘——”。
江惟的所有告白都被那根纤纤玉指截断,堵在了喉间。
温琼的目光缓缓下移,落在了江惟那被自己咬得出血的嘴唇上。
那伤口虽已结痂,却暗红刺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