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天来的时候,他还没开口,小战士就主动说了“秦连长,今天没有您的信”。
他没说什么,点了点头就走了。
第四天、第五天、第六天,每天都来,每天都没有。
小战士有时候会想,那个能让秦连长天天来等信的人,到底是谁?
是什么样的人,才会让这个平时不苟言笑、在训练场上能把新兵训哭的硬汉,在听到“没有您的信”时,眼底会闪过一丝那么明显的、压都压不住的失落?
他不知道。
他只知道,今天那封信终于到了。
很厚,沉甸甸的,信封上的字迹工整又好看。
而秦连长拿着那封信离开时,脚步轻快得像个刚领到糖的孩子。
虽然他的脸上还是没什么表情,但他的背影把什么都说了。
秦岳回到宿舍的时候,屋里没有人。
他关上门,没有开灯,在黑暗中站了片刻。
然后他坐到床边,从口袋里摸出那封信,就着窗外透进来的、远处路灯昏黄的光,把信封举到眼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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是他写的,是他那个小没良心的写的。
没有因为太久没联系而显得生疏,没有因为不知道说什么而写得很短,没有用那种“一切都好勿念”的套话敷衍了事。
信封沉甸甸的,装了很多很多。
秦岳把信封翻过来,用拇指轻轻挑开封口。
他没有急着抽出信纸,而是又将信封举到眼前,对着光看了一眼。
很厚,不止两三页,是一沓,他可以试着猜想少年人在某个夜晚,就着台灯昏黄的光,一笔一划、一个字一个字写下来的。
或者,是在很多时候,每一天的时间里给他写一点。
写了很久,写了很多。
秦岳抽出信纸,展开,凑到光线最好的地方。
信纸上是熟悉的字迹,比从前更工整了,工整到有些刻意。
起笔落笔都带着一种小心翼翼的郑重,像小学生第一次给老师写信,生怕字写得不好看,对方就不愿意看了。
但其实他的字一直都很好看,从第一封信开始就好看,只是他自己不知道。
信的开头是“岳哥”,不是“秦岳同志”,不是“秦连长”,是“岳哥”。
从第一封信开始就是这个称呼,从未变过。
秦岳的目光在那两个字上停了一下,然后往下看。
信里写的都是些零零碎碎的事——从沙漠回到周家,周叔叔林姨待他很好,周卫东的嗓门还是那么大,周晓芸还是那么爱吃糖。
除夕那天吃了什么菜,大年初一穿了什么新衣服,还收到了好多个红包。
写到后面,大概是夜深了,字迹不像开头那样工整,有些笔画开始连笔,有些地方有涂改的痕迹。
像少年人的困意上来,防线松了,那些白天不肯说、不好意思说、觉得说了矫情的话,就趁着夜色从笔尖偷偷溜了出来。
信的最后一段——“岳哥,沙漠里那些事,有些不能写在信里,等以后见面了,我慢慢跟你说。你在部队好好照顾自己,别总熬夜。训练再忙也要按时吃饭,你胃不好,别老凑合。冬天冷,睡觉前用热水泡泡脚,你们那边的冷和我们这边不一样,干冷干冷的,容易生冻疮。手套要戴,别嫌麻烦。你总是不爱戴手套。”
秦岳看着这一串密密麻麻的叮嘱,忽然不知道该说什么。
他把信纸翻到最后一页,在末尾看到了一行小字,字迹比前面的都淡,像是写到最后一刻了,墨水快用完了,又像是写信的人在写到这里的时候,力气已经用完了,只剩下最后一点微弱的心意,落在纸上,就成了这行浅浅淡淡的字。
那行字是——“我好像很久没有见到你了。”
秦岳盯着这行字看了很久。
没有划掉,没有涂改,没有在旁边补一句“我不是那个意思”。
它就那样安安静静地躺在信纸的角落里,像一句说出口就收不回的真心话。
外面的路灯昏黄,窗玻璃上结了一层薄薄的冰花。
秦岳把那沓信纸重新折好,小心地塞回信封里,放到枕头底下——和其他信放在一起。
他躺下来,双手枕在脑后,盯着漆黑的天花板。
没开灯,但眼睛已经适应了黑暗。
屋里的轮廓一点一点显现出来——桌子的边角,椅子的影子,窗框的格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