安易走出几步,察觉身后之人并未跟上,有些讶异地回头。
却见秦苍站在原地,背对着他,肩背的肌肉紧绷。
“秦苍?”安易轻声唤道,语气里带着询问。
秦苍猛地转过身。
他的脸色在巷口灯笼昏暗的光线下显得有些苍白,左边眉尾那道疤痕也因此愈发清晰刺目。
“先生”秦苍开口,声音嘶哑得厉害:“你看他们。”
他抬手指向那对仍在拉扯的母子。
安易顺着他的目光看去:“世间百态,各有其缘法。”
“缘法?”秦苍低低地重复了一遍,忽然扯动嘴角,笑了起来:“那我的缘法呢?先生?”
他向前迈了一步,逼近安易,高大的身影带来强烈的压迫感,目光死死地钉在安易脸上。
“我自幼失怙,克亲之名如影随形,人人视我如蛇蝎恶鬼!无人教我是非对错,无人予我温饱关爱!我像野狗一样挣扎求生,能活下来,靠的是这把刀!”
他的声音越来越高,带着一种压抑不住的激动与控诉,却又在极限处强行压抑着,变成一种更加令人心悸的低吼。
“我本以为我这辈子就这样了。烂在泥里,死在哪个无人知晓的角落,也好”
他的眼眶红得吓人,水光在眼底剧烈闪烁着,却倔强地不肯落下:“可是可是我遇到了你!”
“只有你!只有你安易!不曾用那些恶心的眼神看我,不曾嫌弃我肮脏粗鄙!你教我识字,教我道理,给我一口水喝,让我坐在你那干净的院子里!”
他的声音颤抖:“是你把我从泥潭里拉了出来!”
他猛地伸出手,紧紧握住了安易微凉的手,力道大得惊人,仿佛要将彼此的骨骼都捏碎在一起。
“可是可是你离开了。”他死死地盯着安易:“三年前是这样,现在现在你还是这样!温和地笑着,却比任何人都要残忍!”
“你告诉我告诉我我的缘法到底是什么?!”
他的声音哽咽:“是不是是不是无论我如何追赶,如何努力,变得有多强大,都永远无法真正触碰到你?都无法让你为我停留片刻?”
巷子里寂静无声,只有远处隐约传来的更夫梆子声,以及秦苍粗重的喘息。
那对母子不知何时已经离去,昏黄的光晕下,只剩下他们两人僵持的身影。
安易被他紧紧攥着手,能清晰地感受到那掌心滚烫的温度和无法抑制的颤抖。
他看着眼前情绪彻底失控的青年,看着他眼中那几乎要溢出来的、混合着爱恋、痛苦、不甘与卑微的汹涌浪潮。
他见过许多人为他痴迷,秦苍不过其中之一。
秦苍见安易依旧沉默,那双深邃眼眸中的光,一点点黯淡下去。
他像是被抽走了所有力气,高大的身躯微微佝偻下来,握着安易的手,也失了力道,却依旧固执地不肯松开。
他低下头,额头几乎要抵住安易的肩头,声音低得如同梦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