茶寮很是简陋,几间茅草棚子,摆着些粗糙的木桌木凳。
此时已有几拨行商旅人在此歇脚,见到来人,快速将口中的食物塞进口中,慌忙走了。
安易张了张口,又闭上嘴。
随即神色如常,寻了角落一张桌子坐下。
柏既自然坐在他身侧。
立刻有仆从上前,用自带的细布将桌椅又擦拭一遍,奉上自带的上好茶叶冲泡的香茗,替换掉茶寮提供的粗劣茶汤。
安易示意仆从给茶寮一些被打扰了生意的补偿。
仆从领命退下。
柏既看着他,端起杯子遮住了嘴角的笑。
午饭是出发前准备好的干粮、酱肉,加上就地熬煮的一锅菜粥,虽简单,却热乎干净。
安易拿起筷子,慢条斯理的吃着。
安易注意到坐在旁边另一张小桌上的安谨。
小家伙脸色有些发白,拿着勺子的手也没什么力气,对着面前的菜粥,小眉头皱得紧紧的。
“谨弟。”安易放下筷子,温声唤道:“可是累了?还是路上颠簸,身子不适?”
安谨闻言,抬起小脸,看向兄长,嘴巴一瘪,委屈道:“大兄马车坐久了,头晕,想吐不喜欢坐马车。”
声音软糯,带着可怜兮兮的哭腔。
安易起身走过去,将安谨轻轻抱到自己怀中坐下,用手探了探他的额头,又仔细看了看他的脸色。
“无妨,只是有些晕车,加上起得早,累了。”安易柔声安抚,先喂安谨少吃了一些,然后从随身携带的荷包里取出一小丸带着清凉香气的药丸,喂安谨含在口中:“含着这个,会舒服些,待会儿大兄陪你坐一会儿,看看风景,就不晕了。”
他又检查了其他几个年纪较小的弟妹,情况大同小异,都是长途乘车的正常反应,并无大碍。
便吩咐乳母和婢女们仔细照料,又让人取了清水和干净的布巾来给孩子们擦脸。
倒是安姝,这个才十二岁的妹妹,神采奕奕,体质很好。
看见安易,便甜甜的唤了一声:“大兄!”
安易轻轻拍拍她的脑袋:“乖。”
安抚好弟妹们,安易才重新坐回自己的位置。
柏既一直静静看着,此时才收回目光,端起茶杯抿了一口,借此掩饰眼中一闪而过的复杂情绪。
他如果说自己也有点晕会也被安抚吗?
被抱着哄他是不敢想的。
他垂下眼帘,再抬起时,目光已转向官道上来往的行旅车马。
看了片刻,他忽然压低声音,对身侧的安易道:“主公请看。”
安易顺着他示意的方向看去。
路上,南来北往的车马行人确实不少。
但仔细观察,便能发现异样。
往南、往东方向去的车队行人,明显比往日这个时节要多,且其中多有拖家带口、行李辎重颇丰者,许多人脸上带着仓惶、焦虑之色,行色匆匆。
间或有一些衣衫褴褛、面黄肌瘦、步履蹒跚的零散行人,神情麻木绝望,如同游魂般沿着道路蹒跚而行,与那些车队形成鲜明对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