安易通常只是笑笑,接过茶,道声谢,便又继续之前的事务。
这种自然而然的亲近与默契,落在其他几位随行幕僚眼中,不免有些酸涩与嫉妒。
他们也是安易网罗和主动投靠的人才,自认有些本领,可比起那位后来居上、几乎与主公形影不离、且显然极得信赖的柏先生,总觉得差了不止一筹。
私下里,不是没有人用那种微妙的眼神看柏既,暗忖他是否用了什么非常手段魅上。
可仔细观察,又似乎并非如此。
主公待柏先生固然亲厚,但对他们其他人也同样客气有加,分派的事务各有所长,听取意见时也一视同仁,并无明显偏袒。
要怪,只能怪自己才华不如人,与主公的默契不如人,或许连那心思玲珑、体贴入微也不如人。
算了,技不如人,还能如何?
好在主公是个明主,只要尽心办事,总不会埋没了自己。
路途并非全然平静。
傍晚,夕阳将天际染成一片橘红。
车队按照预定计划,前往前方一处村落歇脚。
距离村落尚有二三里地,途经一片地势略低、两侧有树林的道路时,异变陡生。
数十个衣衫褴褛、手持简陋棍棒、锄头等物的身影,突然从道路两侧的树林和土坡后涌出,踉踉跄跄的拦在了车队前方。
他们大多面黄肌瘦,眼神浑浊,但其中一些人的眼中,却闪烁着饥饿与绝望交织而成的、近乎疯狂的凶光。
“留下粮食!留下钱财!”“给口吃的!”杂乱而虚弱的叫喊声响起,伴随着几声有气无力的呜咽。
是流民。
而且不是零散的,是已经聚集成一小股、走投无路之下开始铤而走险的流民。
约莫有二三十人,男女老少皆有,但青壮男子占了多数。
车队立刻停了下来。
部曲们反应迅速,立刻收缩阵型,将主人车驾护在中心,长刀出鞘一半,弓弩上弦,杀气凛然。
训练有素的部曲与这些乌合之众的流民,气势高下立判。
流民们被部曲们散发的杀气所慑,一时不敢上前,只是堵着路,用贪婪又恐惧的眼神盯着那些装载物资的车辆。
茅化策马来到安易的车窗前,低声请示:“郎君,前方有流民滋扰,约二三十人,手持简陋器械,请示下,如何处置?”
车厢内,安易正与柏既对弈。
棋盘摆在小几上,黑白棋子错落。
安易执白,柏既执黑。
闻言,安易落子的手微微一顿,随即轻轻将一枚白子按在棋盘一角,头也未抬,只淡淡道:“驱散即可,不必滥杀,若有死伤,给些钱粮,让他们自行离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