与此同时,各地天灾并未因中枢混乱而止息,反而变本加厉。
昌河再度决口,河水泛滥,关中大旱,堰州瘟疫无数百姓流离失所,饿殍遍野。
失去希望的流民不再等待那遥不可及的赈济,小股叛乱如同野火燎原,迅速蔓延。
许多地方官员或无力镇压,或干脆与乱民勾结,拥兵自重,割据一方。
脆弱的平衡终于被彻底打破。
在安易抵达泗确三年零三个月的一个秋日,地处中原腹心、拥兵数万的延州镇守悍将习旭,以“朝廷奸佞当道,蒙蔽圣听,残害忠良,致使天下大乱,民不聊生”为由,杀了朝廷派来的监军与不肯合作的刺史,打出“清君侧,诛国贼,安天下”的旗号,正式起兵反叛。
自此,短短数月间,各地手握兵权的边镇将领、势大财雄的地方豪强、乃至一些颇有声望的宗室,纷纷闻风而动。
有的声援习旭,有的自立旗号,各种名目令人眼花缭乱。
他们或为野心驱使,或为自保不得已,或真有一丝澄清宇内的幻想,但无一例外,都选择了拥兵割据,逐鹿天下。
庞大的帝国,在令人窒息的腐朽之后,终于迎来了血腥的解体时刻。
煌煌三百年的大启天下,顷刻间陷入了群雄并起、烽火连天的乱世深渊。
消息很快传到了铜州,传到了泗确。
这一日,秋风已带凛冽之意。
安易在祖宅后山的观山亭中。
此亭建于半山腰,视野开阔,可俯瞰山下祖宅连绵的屋宇和远处泗确县城的轮廓,更可远眺铜州苍茫的群山。
亭中石几上,一副棋局正至中盘。
安易执白,柏既执黑。
两人皆穿着厚重的深色披风,以御山风。
安易的面容比两年前更褪去了些许少年的稚嫩,线条更加清晰分明,气质愈发沉凝。
此刻他正凝视棋盘,仿佛全副心神都沉浸在这方寸之间的厮杀中。
柏既坐在他对面,他一手拢着袖中的暖炉,另一只手拈着一枚黑子。
山风穿过亭柱,带来松涛阵阵,寒意袭人。
脚步声自身后石阶传来,来人并未靠近亭子,在数步外停住,单膝跪地,抱拳沉声道:“主公,延州急报。”
是查姜。
当年跟随安易从云沧而来的年轻部曲,如今已是安易身边最受信任的侍卫统领之一,接替了茅化的职责。
茅化已被安易派往军队,那里更适合他。
安易落子的手在空中微微一顿,随即如常落下,发出清脆的“啪”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