安承去后,安易独自住了很久。
他没有立刻离开,而是跟着人类文明走向深空。
飞船一艘一艘驶离大气层,在漆黑的宇宙背景下拖出细长的尾迹,他周游人类所能达到的所有地方。
十几年后,他才回到地球。
他和安承的小屋还在。
门前的树木已经长得比他高了,风吹过,树叶沙沙响。
安易在门槛上坐了很久。
然后他闭上眼睛,开始在无数平行世界的坐标中寻找。
他感知到了很多熟悉的世界,感觉到灵魂的共振。
那些他曾经去过的地方,那些他留下过足迹和记忆的时空,它们的震动很剧烈,像在呼唤他回去。
他一一掠过它们。
然后,他感知到了一个世界。
那是一个坐标极其遥远的时空,位于无数层维度嵌套的深处,它的震动频率很年轻,像刚刚学会发声的孩子,稚嫩而充满生命力。
安易静心聆听。
他听到了那个世界的呼吸——宏大的、规律的、像某种巨型机械运转的嗡鸣。
他看到了那个世界的轮廓——无数的恒星、行星、空间站、舰队,在漆黑的宇宙背景下织成一张巨大的网。
星际文明。
未来的时代。
人类已经走向群星的时代。
安易睁开眼睛。
就是那里了。
在这个世界,人类才开始向星际时代迈出第一步。
飞船驶出了太阳系,殖民地在火星建立,空间跃迁技术还停留在理论阶段。
一千多年过去了,人类已经走得很远。
安易在无数坐标中,选择了这一个。
他站起身,又转过身。
阳光落在那栋屋子上。
门半敞着,从缝隙里能看见里面的桌椅。
窗前没有人。
窗台上落了一层薄灰,像很多年前的傍晚,安承站在那里等他回家。
安易笑了一下。
“我要走了,哥哥。”他说。
门前树木随风飘荡,枝叶摇晃,簌簌作响像在点头。
安易放任力量被灵魂收回,躯体从指尖开始消散,化作无数细碎的光点,消散的前一秒,他回过头。
安承仿佛还站在那里,站在窗边,站在漫天星光的背景下,没有说话,只是静静地看着他。
再一看去,只是窗边空荡的暮色。
安易不再想,彻底消散在这个世界。
再睁开眼时,他已经站在另一个世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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星空。
无垠的、浩瀚的、近在咫尺的星空。
他站在一座巨大的环形空间站的观景平台上。
透明的合金穹顶外,是铺天盖地的星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