忽然话音戛然而止。
她瞳孔一缩,声音微微发颤,“可是凌爻在宫里出事了?”
昨日那小姐说得下诏狱,脱层皮。
檀娘心口揪紧,还未说话,眼尾就已充血泛红。
展护卫冷清冷性,没怕过什么,唯一怕的就是姑娘家对着她哭。
她是个从不流泪的姑娘,所以更怕别人家姑娘的泪。
向来杀人不手软的暗卫统领,此时有些无措,凤眸沉了又沉,扛不住清竹和檀娘双重眼泪的攻击,内心挣扎半晌,颔首道:
“将军昨日出事了……她在干清宫圣上面前当众拔剑,触犯天子威严,圣上一怒之下剥去将军朝服,打入诏狱。”
“将军府也查封了。”展护卫本想听凌爻的话瞒一瞒,可檀娘心思细腻,不到半天就发现了端倪。
况且将军府查封的事总会败露,瞒也瞒不了多久。
此时只好和盘托出。
轰隆一声,檀娘仿佛被击中天灵盖。
即便她没读过书,但臣服皇权是每个老百姓刻在骨子里的记忆。
见到天家三拜九叩、俯首称臣,就连私自抬头看一眼都是御前失仪,重重惩罚。
而凌爻还对圣上拔剑,这可是砍头的大罪,进了诏狱那种地方,不死也要脱层皮。
“凌爻不是那等冲动人,她为何要拔剑?可是受到了性命威胁?”檀娘强行镇定下来询问事由。
展护卫难得脸色晦暗,摇了摇头。
“那到底是为什么?”
“将军她……”展护卫道,“是为了退婚。”
一波未平一波又起
将军府被查封,接连几日,一只苍蝇都飞不出去。
檀娘只能每日忧心忡忡地干等着。
这天,本就暗流涌动的将军府迎来一位不速之客。
长公主殿下的金轿落在府门口,一截镶戴玉镯的手腕伸出来,“开门,本公主要进府里找人。”
圣上亲属的精兵只听命天子,“圣上有令,任何人不得进出将军府,还望公主殿下恕罪。”
“放肆。”
空气沉默了一瞬。
轿帘掀起,长公主扶着贴身宫女的腕肘下了轿,慢步走到那精兵侍卫前,扬手一巴掌甩过去,“本宫乃大云嫡长公主,就是太子胞弟来了,也得向本宫屈膝行礼,你算个什么东西,也敢忤逆本宫!”
“元硕长公主恕罪。”将军府门口跪了一地的侍卫。
元硕二字有开源、初始的意思,是本朝最为尊贵的公主封号,地位可与太子储君相当。
大云开国以来,仅有一位立下赫赫功勋的公主死后多年被追封过,而眼前这位长公主自出生便有了此等尊荣,成为开朝以来位分最尊贵的皇女,民间常有戏言,如若不是长公主是个女儿身,怕是下一任储君的位置都非她莫属,要风得风,要雨得雨。
圣上与皇后极度宠溺长公主,养成了她的乖张性子。
早年一位内阁大臣因为冲撞了长公主,竟被当场斩杀于宫内,事情传开后,文武百官皆上书要严惩公主,可奏折悉数被圣上拦下……用一句「公主年幼尚不知事」的话轻而易举揭了过去。
长公主乖戾妄为,视人命如草芥,无人敢与她作对……但守住将军府是圣上的皇令,他们这些精兵侍卫若是出了纰漏同样小命难保。
精兵统领一时间骑虎难下,跪在地上冷汗直冒,“末将奉圣上之命看守将军府,并非执意与公主殿下作对。方才听闻殿下是要府上找人,这样如何,末将派人进去找,找到后即刻带出来交由殿下?”
旁边的大宫女眉头一皱,正欲开口训斥,被元硕拦下。
“好,既然将军愿给本宫通融,那本宫也不为难你。”元硕长公主命人递上来一幅画卷,展开,里面画了一名衣着素朴的女子,“此人先前偷了本宫的东珠,随后隐匿踪迹消失……本宫近来打听到这窃贼假借凌将军表妹的身份藏在将军府里。”
元硕长公主面无表情:“抓住她,本宫要亲自审问。”
凌爻在干清宫为了退婚不惜以下犯上的事情,今日才传到元硕耳朵里。
她在长公主府里办了场赏花宴,邀请各王公贵族的夫人小姐赴宴,正聊得欢心,突然收到信,说凌爻前几日向圣上退婚了。
圣上不同意,凌爻不惜拔剑行刺。
圣上大怒,将凌爻剥去官服,打入诏狱,每日鞭刑一百,要她求生不得求死不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