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回声”不是航天事故,是“接触”?接触了什么?地外生命?未知维度?
“零号”样本是“信使”或“囚徒”?父亲用了问号,他自己也不确定。
“基质”是牢笼或培养皿?
沈恪仁(父亲日志里划掉但无疑是他)想“打开门”?打开什么门?
而父亲留下的最后警告:“阻止他。钥匙在……秧秧……”
钥匙……在我身上?
程秧猛地捂住腰间那异常搏动的地方。难道……父亲所说的“钥匙”,指的不是具体的物件,而是……他体内这种与“零号”样本(很可能就是后来的“样本a-0”及其衍生物)产生特殊“回响”的体质?或者,是他父母当年可能在他身上做的某种未完成的、连他自己都不知道的“处理”?
所以沈恪仁和陈启明才会对他如此感兴趣?不仅仅是因为他父母留下的资料和样本,更因为他本身可能就是“钥匙”的一部分?是打开那扇“门”,或者控制“母巢”的关键?
难怪邵峥宇说他是“最重要的证人”,也是“可能唯一的、能与那种‘东西’产生特殊感应的人”。
难怪陈启明想方设法要控制他,甚至沈恪仁亲自抛出橄榄枝。
难怪……父亲邮件里的匿名发件人“掘墓人”,会知道那么多内情,甚至可能也是当年事件的亲历者或知情者,一直在暗中活动。
所有的线索,在这一刻似乎被这本偶然发现的日志串起了一部分,但指向的真相却更加黑暗和庞大。
程秧靠在冰冷的金属桌边,剧烈地喘息着,冷汗浸透了衣衫。他感到一种前所未有的孤独和恐惧,但与此同时,一种沉甸甸的、仿佛来自血脉深处的责任感,也悄然压上了肩头。
父亲用生命试图阻止的灾难,母亲随之殉难,无数人因此受害(蒋建国、失踪的学生、高丞、佐基……),而这一切的源头,可能都与二十年前那场被掩盖的“接触”,以及沈恪仁疯狂的野心有关。
而他,程秧,不知不觉间,已经站在了这个漩涡的正中心,手握(或者说身负)着可能开启或终结一切的“钥匙”。
他不能退缩。不是为了虚无缥缈的正义或真理,而是为了父母,为了高丞,为了那些无辜的孩子,也为了……自己不至于变成怪物或傀儡。
他小心地将父亲的日志藏进贴身衣服里(笔记本不大),然后顺着楼梯爬回了上面的房间。暗格在他离开后,似乎触发了某种机制,无声地重新关闭、复位,看不出丝毫痕迹。
刚回到行军床边坐下,房间一角的通风管道里,忽然传来一阵极其轻微、却富有规律的“嗒、嗒嗒、嗒”的敲击声。
摩尔斯电码?
程秧精神一振,立刻侧耳倾听。他大学时出于兴趣学过一点基础。
敲击声重复了几遍,传递的信息很简单:“安全。待命。勿信韩。等新钥。”
勿信韩?是指韩冬?等新钥?新的钥匙?还是新的指令?
信息来自通风管道,显然是有人通过这个隐蔽的渠道传递消息。是谁?王副局长安排的其他人?还是……“掘墓人”?
程秧无法判断。但他记住了警告:不要完全信任韩冬。
他躺回床上,强迫自己闭上眼睛休息。身体需要恢复,接下来的路,可能更加艰难。
腰间那股“回响”的搏动,在接触到父亲日志和这处“回声”遗迹后,似乎变得更加深沉、更加……具有某种“指向性”。它不再仅仅是混乱的痛苦和异样感,而是隐隐与脚下这片土地深处,可能埋藏的更古老、更巨大的“秘密”,产生着若有若无的共鸣。
他仿佛能“听”到,在地底更深处,有什么东西在漫长的沉睡后,正被逐渐激活的“钥匙”……缓缓唤醒。
那不是“母巢”的脉动,那是另一种更加古老、更加晦涩、却也更加……本质的“声音”。
像是一首被遗忘的安魂曲,又像是一句等待了二十年的……质问。
程秧在昏沉与清醒之间徘徊,父亲的日志内容、母亲的容颜、高丞的痛苦、佐基的疯狂、邵峥宇的沉默、沈恪仁的阴影、还有地底那未知的“声音”……交织成一片光怪陆离的梦境。
他不知道睡了多久,直到被一阵轻微的、不同于敲击声的动静惊醒。
是铁门被开启的声音。
韩冬端着一些新的食物和水走了进来,脸色看起来有些疲惫,但眼神依旧警惕。“吃点东西。外面暂时安静。”
程秧坐起身,接过食物,状似随意地问:“韩哥,这地方……以前是干什么的?感觉阴森森的。”
韩冬看了他一眼,淡淡道:“旧化工厂,早就废弃了。别多想,安心待着就是。”
他没有提及“回声”观测站。是不知道,还是故意隐瞒?
程秧没有再问,默默吃着东西。他在观察韩冬,韩冬似乎也在观察他。
“你腰上的伤,好些了吗?”韩冬问。
“好多了。”程秧回答。
“嗯。”韩冬点点头,“王局让我转告你,耐心等待。时机到了,自然会告诉你下一步。”
“时机?”程秧抬起眼,“什么时机?”
韩冬避开了他的目光:“该你知道的时候,你会知道。”他顿了顿,补充道,“另外,王局说,如果你身上有什么……特别的感觉,或者发现了什么异常,要及时告诉我。这很重要。”
特别的感觉?异常?是指“回响”吗?王局也知道?
程秧心中疑云更甚。他点了点头,没有多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