吴阿婆说完,拿起一个买菜用的布袋子,像普通晨起买菜的老太太一样,慢悠悠地走了出去,轻轻带上了门。
房间内恢复了寂静。程秧靠在床上,怀抱着父母的遗物和银色手提箱,手背上那个暗蓝色的烙印微微发着热。疲惫如同潮水般将他淹没,但他不敢睡死,强迫自己保持一丝清醒。
时间一分一秒过去。晨光透过窗帘缝隙,逐渐照亮了房间。外面开始传来早起的人声、车声,平凡世界的喧闹与他一墙之隔,却恍如隔世。
大约上午九点左右,门外传来了极其轻微的、有规律的敲门声——两重一轻,重复三次。
程秧瞬间绷紧身体,摸向藏在枕头下的、从韩冬那里顺来的折叠刀(吴阿婆默许他留下了防身)。
门外安静了几秒,然后一个低沉而熟悉的声音响起,压得很低:“程秧,是我,邵峥宇。”
程秧的心猛地一跳。他挪到门边,从猫眼向外望去。门外站着的人,穿着一身不起眼的深灰色工装,戴着鸭舌帽和口罩,帽檐压得很低,但那双锐利如鹰的眼睛,程秧绝不会认错。他身后似乎没有人。
程秧深吸一口气,打开了门。
邵峥宇闪身进来,反手锁门,动作一气呵成。他摘下帽子和口罩,露出一张写满疲惫但线条依旧冷硬的脸。他的目光第一时间落在程秧身上,快速扫过他包扎的伤口、苍白的脸色、怀里的手提箱,最后定格在他手背上那个若隐若现的暗蓝色烙印上,眼神微微一凝。
“伤怎么样?”他开口,声音有些沙哑,但语气是程秧熟悉的、克制的平静。
“死不了。”程秧靠回床上,浑身脱力。
邵峥宇没再多问,走到窗边,掀开窗帘一角,警惕地观察着外面。片刻后,他转过身:“这里不能久留。王志国的人在医院扑空后,正在全城秘密搜捕你。沈恪仁那边动静更大,他的人像疯狗一样。韩冬失踪,他们很快就会查到这里。”
“高丞和佐基呢?”程秧急切地问。
邵峥宇沉默了一下,走到床边,从随身携带的一个不起眼的帆布包里,拿出一台平板电脑,调出一段监控画面,递给程秧。
画面似乎来自某个医院病房的隐蔽摄像头。病床上,高丞依旧昏迷,但脸色比之前好了许多,身上的那些诡异紫红色脉络明显消退,呼吸平稳。旁边的心电监护仪显示着稳定的波形。几个穿着白大褂、但明显不是陈启明团队的人(程秧认出其中一个是市局合作的、口碑很好的老专家)正在床边低声讨论,表情严肃但并无紧张。
“净化脉冲起效了。”邵峥宇的声音依旧平淡,但程秧捕捉到了他眼底深处一丝极细微的放松,“高丞体内的污染被大幅清除,生命体征稳定,神经异常活动基本平息。专家说,他很可能很快就会醒,但需要长时间的康复和心理干预。陈启明被暂时禁止接触他,王志国以‘保护重要证人’和‘防止二次伤害’为由,接管了高丞的医疗监护,用的都是信得过的老人。”
程秧长长地、缓缓地吐出一口气,仿佛将胸中积郁多日的块垒都吐了出来。高丞……有救了。他赌对了。净化脉冲真的有效!
“佐基呢?”他连忙问。
邵峥宇切换了画面。另一个房间里,佐基被束缚带固定在床上,双目紧闭,脸色灰败,但不同于之前的狂躁,他似乎陷入了深度的昏睡。他的手臂和脖颈处,那些菌丝状的痕迹也淡了许多。旁边也有医生在监控。
“他受到的精神污染和身体侵蚀比高丞深,但净化脉冲似乎也对他产生了影响,狂暴状态被强行中止,现在进入了一种类似‘休眠’的恢复期。情况暂时稳定,但后续……不好说。”邵峥宇顿了顿,“你……做了一件几乎不可能的事。”
他的目光再次落在程秧手背的烙印上,又移开,看向那个银色手提箱。“那就是‘回声’的原始数据?”
程秧点点头,将箱子推过去:“还有我父亲最后的笔记。里面记录了沈恪仁的所有违规操作、实验数据造假、以及他试图利用‘星核’和污染子体进行非法人体实验、企图打开危险‘门户’的全部证据。足以让他身败名裂,甚至……偿命。”
邵峥宇接过箱子,没有立刻打开,而是掂了掂分量,手指无意识地摩挲着箱体冰冷的表面。他的脸上没有什么表情,但程秧看到他的喉结滚动了一下,下颌线绷紧了一瞬。
“代价呢?”邵峥宇问,声音低沉,“启动那个‘净化’,代价是什么?”
程秧垂下眼,看着手背上的烙印:“‘星核’耗尽能量,沉睡了。我父亲……留在那里最后的‘残响’,也彻底消失了。”
房间里陷入短暂的沉默。只有窗外隐约传来的市井声。
“你父亲是个英雄。”邵峥宇忽然说,声音很轻,却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重量,“你也是。”
程秧猛地抬头,撞进邵峥宇深邃的眼眸里。那双总是冰封般的眼睛,此刻映着窗外的微光,似乎有某种极其复杂的情感在涌动,但转瞬即逝,快得让人抓不住。
“接下来你打算怎么办?”邵峥宇移开目光,恢复了公事公办的语气,“王志国想要这个箱子,作为扳倒沈恪仁、同时清洗自己过往的筹码。沈恪仁更想要,为了毁灭证据。陈启明是沈恪仁的白手套,也不会罢休。你现在是所有人的目标。”
“把证据交给你。”程秧毫不犹豫,“你是警察,你知道该怎么用它,才能真正让沈恪仁伏法,而不是成为某些人权力斗争的工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