程秧沉默了。高丞的清醒是希望,佐基的现状则是沉重的代价。他想起佐基最后那疯狂而痛苦的眼神,心中一阵刺痛。
“你呢?”邵峥宇忽然转回头,目光如炬地看着他,“你最后在那个节点上做了什么?为什么爆炸的威力比我预想的要大得多,而且……能量反应很异常,像是从内部被‘引燃’然后‘湮灭’,而不是单纯的物理爆破。”
程秧没有隐瞒,将他利用“密钥”特质、结合父亲笔记中的模型、尝试反向干扰能量节点、试图引发定向能量崩塌的计划简要说了一遍。包括感应到“清洁工”接近,被迫提前引爆三区导管制造混乱,最终在沈恪仁手下的刺杀中,拼死将干扰能量注入主节点,导致内外能量失衡、引发连锁崩溃的过程。
邵峥宇静静地听着,脸上没什么表情,但眼神深处却翻涌着惊涛骇浪。他没想到程秧在那种情况下,还能做出如此精准而疯狂的操作,更没想到那场几乎将他们所有人都埋葬的毁灭风暴,竟源于程秧那拼死一搏的干扰。
“你差点把自己也炸没了。”最后,邵峥宇只说了这么一句,声音听不出情绪。
“不试试,我们都得死。”程秧虚弱但坚定地说,“而且,只有那样,才能确保把那些污染能量尽可能多地湮灭掉,不让它们扩散出去。”
邵峥宇没再说什么,只是深深看了他一眼,那目光复杂难明,有审视,有评估,或许还有一丝极淡的……后怕?
“你的‘钥匙’能力……”邵峥宇换了个话题,“手背那个烙印,还有感觉吗?”
程秧抬起左手,看着手背上那个已经变成暗红色、如同陈旧疤痕的烙印。它不再发光,也不再发热,摸上去也只是一块粗糙的皮肤,与周围无异。他试着集中精神去感应,体内空空如也,之前那股清凉的“星核”能量仿佛彻底消散了,只剩下无尽的虚弱和伤口隐隐的钝痛。
“好像……消失了。”程秧有些茫然,“感觉不到了。是不是因为能量耗尽了?还是……被污染能量冲垮了?”
邵峥宇皱了皱眉:“可能只是暂时耗尽。‘星核’的能量层次很高,不会那么容易被彻底清除。也可能是因为你引导了过强的反向能量,对‘密钥’特质造成了某种损伤或封印。需要进一步观察。”他顿了顿,“王……上面派来的医疗组,对你很感兴趣。他们检测到你体内有异常的神经信号残留和细胞活性变化,虽然被爆炸和伤势掩盖了不少,但还是被发现了。他们想对你进行全面检查,特别是关于‘钥匙’和‘回响’的部分。我暂时压下来了,说你伤势过重,需要优先治疗。”
程秧的心提了起来。新的医疗组?王局的人?还是更高层别的势力?他们对“钥匙”的兴趣,是福是祸?
“我该怎么应付?”他问。
“装傻。”邵峥宇言简意赅,“就说爆炸冲击导致脑震荡,记忆模糊,对地下发生的事记不清了。关于‘钥匙’和‘回响’,一概推说不知道,是沈恪仁他们给你注射了不明药物导致的幻觉和身体异常。你的主要身份,是‘回声’事故受害者家属,被沈恪仁团伙绑架、进行非法人体实验的幸存者。咬死这一点,其他的,我来处理。”
他说的“处理”,显然意味着更多的周旋、博弈,甚至对抗。
“那你呢?”程秧看着他身上的伤,“你的身份……他们查不到‘归零’吗?”
“查不到。”邵峥宇的声音里带着一丝嘲讽,“‘归零’本身就不存在。我是以个人身份,追查父母旧案,误入非法实验场所的刑警队长。现场找到的装备,可以解释为从非法渠道获取的自卫武器。王志国就算怀疑,没有证据,也拿我没办法。他现在自身难保,没精力深究。”
听起来似乎合理,但程秧知道,这其中邵峥宇必然做了大量的手脚和掩饰,才能将一场牵涉深广的“归零”行动,伪装成个人复仇的意外卷入。
病房里陷入了短暂的沉默。只有仪器规律的滴答声,提醒着他们还在生死边缘徘徊。
“那个吻……”程秧忽然低声说,打破了沉默。他也不知道自己为什么在这时候提起这个,也许是因为劫后余生的恍惚,也许是因为眼前这个看似冰冷、却三番五次救他于危难的男人,让他心底某个柔软的地方被触动了。
邵峥宇的身体几不可察地僵了一下。他转开视线,看向惨白的天花板,喉结滚动了一下,良久,才用那种惯常的、听不出情绪的声音说:“我说了,是个错误。忘了它。”
“如果我不想忘呢?”程秧固执地看着他侧脸冷硬的线条。
邵峥宇猛地转回头,目光如刀锋般锐利地刺进程秧眼里,里面翻涌着压抑的怒火、疲惫,还有一种更深沉的、程秧看不懂的痛苦:“程秧,别犯傻。我是什么人?一个行走在黑暗里,满手沾着灰色甚至血色,不知道明天还能不能活着的‘清洁工’。你是什么人?你是受害者,是幸存者,你应该有干净的未来,远离这一切肮脏和危险。那个吻什么都不是,只是一时冲动,一个不该发生的意外。结束了。”
他的语气斩钉截铁,不容置疑。
程秧被他眼中的激烈情绪震住了,一时说不出话来。他从未见过邵峥宇如此外露的、近乎失态的情绪波动。
“好好养伤。”邵峥宇的语气重新变得冰冷而疏离,他推动轮椅,转向门口,“医生说你至少需要卧床一个月。外面的事,暂时不用你操心。记住我说的话,装傻,保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