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切如常。周维明的来访和护士的短暂闯入,似乎都没有引起门口守卫的特别注意。或许,周维明的到来,本身就是一种信号,转移了部分注意力?
好不容易熬到晚上,例行查房和检查结束后,病房里只剩下他一个人。程秧摸出那枚微型存储器,它的一端有一个极其微小的接口。他环顾病房,这里没有任何电子设备。他小心地将其藏在枕头下最深处。
高丞说的“老地方”,是哪里?他们之间有什么共同的“老地方”?程秧皱紧眉头思索。他和高丞的交集并不多,最有可能的地方,是之前邵峥宇安排他住过的那个城中村仓库?还是漕河一中附近某个碰头点?或者是……医院里某个不引人注意的角落?
“第三个花盆,土下三寸。”这更像是一个临时的、紧急的藏匿指令。
程秧将存储器藏好,心中疑窦丛生。高丞冒险传递信息,内容必然极其重要。是关于周维明?关于王志国被停职的内幕?还是关于沈恪仁和陈启明的下落?亦或是……邵峥宇的处境?
邵峥宇已经三天没有露面了。之前还可以用“有其他任务”解释,但周维明都亲自找上门了,邵峥宇这个直接经手人、最重要的“幸存者”和“当事人”,怎么可能被完全排除在外?除非……他遇到了麻烦,或者,主动隐藏了起来。
程秧感到一阵不安。棋盘上的棋子似乎在看不见的地方被重新排列,新的棋手已经入场,而他和邵峥宇这些旧棋盘上的幸存者,很可能正在成为新棋局的目标。
他需要信息,需要知道外面到底发生了什么。
夜深人静,程秧躺在病床上,却毫无睡意。手背的烙印处,忽然传来一丝极其微弱、微弱到几乎以为是错觉的……悸动。
不是能量的波动,更像是一种……共鸣?仿佛有什么同源的东西,在远处,被激活了。
他猛地睁开眼,看向窗外沉沉的夜色。
是错觉吗?还是……沈恪仁留下的“遗产”,并未随着那场爆炸完全消失?抑或是,周维明代表的“上面”,已经开始接触甚至激活了某些不该碰触的东西?
风雨欲来。
而他,困在这间看似安全的病房里,手无寸铁,伤痕累累,像一个被蒙住眼睛的囚徒,等待着未知的审判,或新一轮的利用。
他握紧了藏在枕头下的微型存储器。
高丞的消息,或许是他打破僵局的唯一钥匙。
他必须想办法,离开这里,至少,要看到存储器里的内容。
夜色如墨,吞噬了白日的喧嚣,也隐藏了无数蠢蠢欲动的暗影。程秧知道,短暂的沉寂已经结束。新的暗流,正在这看似平静的病房之外,悄然涌动。
密钥、微光与抉择的回响
程秧一夜未眠。
手背上那丝微弱的悸动时有时无,像风中残烛,却又顽固地提醒着他,体内某种东西并未真正死去,只是沉睡了,或者在等待。这感觉让他既不安,又隐隐生出一丝异样的希望——如果“密钥”的特质还在,哪怕只是残存,或许他能重新掌握一些自保的能力。
但更迫在眉睫的,是高丞传递来的微型存储器。信息是关键。信息能照亮迷雾,也能决定生死。
天快亮时,他终于想到了一个或许可行的办法。他按响了呼叫铃。
值夜班的护士睡眼惺忪地进来,语气带着不耐:“怎么了?不舒服?”
“护士,我想……”程秧虚弱地开口,声音刻意带上痛苦的颤抖,“我肚子……突然很疼,想上厕所。但……我动不了。”
护士皱起眉,看了看他满身的绷带和留置针,又看了看他苍白的脸和额头的冷汗(一部分是紧张,一部分是他刻意憋气憋出来的),犹豫了一下:“等着,我去拿便盆。”
“不……不行。”程秧露出难堪的神色,“我……我上不出来。可能……需要走动一下,促进……肠蠕动。”他尽量让自己的理由听起来符合医学常识且合情合理,“医生之前也说过,适度活动有利于恢复。”
护士将信将疑,但看他确实痛苦的样子,又想起主治医生确实提过要鼓励清醒的病人尽早进行床上活动和短距离走动,防止血栓和肌肉萎缩。她看了看门口守卫的方向,压低声音:“只能走几步,我扶着你,就在走廊里。别耍花样。”
程秧连忙点头,心中暗喜。只要离开这间被全方位监控的病房,哪怕只是几步,他就有机会。
护士叫来门口的男护工(也是守卫之一),两人一左一右,半扶半架地把程秧从床上挪下来。脚踩在地面的瞬间,虚浮感和伤口牵扯的剧痛让他眼前发黑,但他咬牙忍住。
他们搀扶着他,慢慢走出病房。走廊空荡安静,只有惨白的灯光。程秧的“老地方”是哪里?他和高丞唯一的、不引人注意的共同点,可能只有那间城中村的废弃仓库,但那显然不现实。医院里……他忽然想起,之前住院时,有一次高丞和佐基一起来看他,佐基那个大嗓门嚷嚷着病房里太闷,拉着高丞去楼下小花园“透口气”,还顺手从窗台的花盆里掐了朵蔫了吧唧的花,被高丞冷着脸教训了一顿。
小花园!住院部楼下那个不大的、种着些月季和冬青的花园!高丞说的“第三个花盆”,很可能就是那里!
“能……能去楼下小花园透透气吗?就一会儿。”程秧用哀求的语气说,“病房里太闷了,我有点喘不过气。”
护士和护工对视一眼,有些犹豫。楼下花园虽然也在医院范围内,但毕竟开放,监控可能有死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