净化……成功了吗?还是失败了?周维明的人呢?邵峥宇……在哪里?
这个念头像一道微弱的电流,刺穿了麻木的神经。邵峥宇!他还活着吗?
求生的本能和对同伴的担忧,如同在冻土下顽强钻出的嫩芽,支撑着程秧,开始用尽全部意志,与那无边的冰冷和沉重对抗。他感觉不到身体,只能将全部精神集中在那个唯一还有联系的、仿佛生命锚点般的存在——手背上的“源印”。
“源印”……还在吗?
他尝试着,极其艰难地,去“感觉”它的存在。
起初,一片死寂。仿佛“源印”也在那场恐怖的能量爆发中彻底湮灭了。
但程秧没有放弃。他想象着自己化为一股微弱却执拗的意识流,一遍又一遍地冲刷、呼唤着那个曾经无比熟悉的烙印位置。
不知过了多久,也许是一瞬,也许是永恒。终于,在那片仿佛彻底死去的冰冷中,一丝极其微弱、微弱到几乎以为是幻觉的……暖意,如同黑暗中燃起的第一粒火星,倏地在“源印”的位置亮起。
紧接着,是第二丝,第三丝……暖意汇聚,变成一股虽然细小、却异常坚韧的暖流,如同解冻的溪水,开始沿着某种既熟悉又陌生的路径,在他体内极其缓慢地流淌起来。
是“源印”!它没有消失!虽然极其微弱,但它还在!而且,这股暖流……似乎与之前有些不同。更加纯粹,更加内敛,少了些“种子”能量的浩瀚感,却多了一种源自自身生命本源的、更加扎实的“生机”。
伴随着暖流的流淌,身体的知觉也开始一点一点地回归。首先感觉到的是难以言喻的酸痛和疲惫,仿佛每一块骨头、每一寸肌肉都被碾碎后又勉强拼凑起来。然后是伤口处传来的、被温和能量包裹抚慰的麻痒感。左肩、右腹、后背……那些新旧交错的伤口,似乎正在以极其缓慢的速度愈合。
更重要的是,他感觉到了身下冰冷坚硬的地面(似乎是金属或某种复合材料),感觉到了周围静止、冰冷的空气,甚至……隐约听到了极其微弱的、仿佛很远地方传来的、液体滴落的滴答声。
他还活着。而且,似乎恢复了一些行动能力。
程秧用尽全力,终于睁开了沉重无比的眼皮。
视野最初是一片模糊的、抖动的暗红色和灰色光影。他眨了眨眼,适应了片刻,眼前的景象才逐渐清晰。
他躺在一个陌生的、充满了高科技感、却又一片狼藉的空间里。这里像是一个紧急医疗室或维生舱,但此刻灯光全灭,只有墙角几个微弱的应急指示灯散发着幽绿的光芒。墙壁是光滑的合金,布满了各种接口和显示屏(此刻全部黑屏),头顶是复杂的天花板管道。他身下是一张冰冷的金属平台,周围散落着倾倒的医疗仪器、断裂的管线、以及一些破碎的玻璃器皿。
这里不是主控大厅,也不是“种子”廊道。是“渡鸦之眼”的其他区域?净化爆发时,他被能量冲击抛到了这里?
邵峥宇呢?!
程秧挣扎着想要坐起,全身的骨头立刻发出不堪重负的呻吟,剧烈的酸痛和虚弱感让他眼前发黑,差点又晕过去。但他咬牙强撑着,用手肘支撑着身体,艰难地抬起头,环顾四周。
这个舱室不大,大约二十平米。除了他躺着的这张平台,旁边还有另一张类似的平台,上面……躺着一个人!
邵峥宇!
他静静地躺在那里,身上盖着一件不知从哪里找来的、沾满灰尘的银色隔热毯。脸色依旧苍白,但呼吸平稳,胸口随着呼吸微微起伏。他额头的伤口被重新包扎过,胸前的撕裂伤似乎也经过了更专业的处理(虽然绷带看起来粗糙)。左臂的夹板还在,但似乎被调整过,位置更合适了。
他还活着!而且,看起来伤势得到了基本的控制!
是谁?谁处理了他们的伤口,把他们移到了这里?周维明的人?不可能。那会是谁?“渡鸦之眼”里还有其他人?
程秧的心刚刚放下一点,又立刻提了起来。他警惕地观察着舱室,同时将刚刚恢复一点的“源印”感知小心翼翼地扩散出去。
能量场……很平静。没有周维明追兵那种冰冷的杀气,也没有畸变怪物的混乱暴戾。只有一种极其微弱、仿佛随时会彻底消散的、与“源印”同源的、纯净而温和的能量残留,弥漫在空气中,像一场盛大仪式后留下的余烬。是净化能量场的残留?
他试图感知更远的地方,但“源印”此刻太过微弱,只能覆盖这个舱室。外面一片死寂,听不到任何战斗或搜索的声音。
难道……净化真的成功了?周维明的人被净化能量波及,或者被“种子”最后的力量驱逐、消灭了?那些怪物呢?也被净化了?
无数的疑问盘旋在脑海。但眼下最重要的,是确认邵峥宇的状况,以及他们自己的安全。
程秧用尽全力,终于从平台上坐了起来。他检查了一下自己的身体,除了那些正在缓慢愈合的伤口和极度的虚弱,似乎没有新的致命伤。他尝试着下地,双脚接触冰冷地面的瞬间,一阵强烈的眩晕袭来,他连忙扶住旁边的平台,才没有摔倒。
喘息了片刻,他慢慢挪到邵峥宇的床边。邵峥宇依旧昏迷,但呼吸平稳绵长,不像是重伤濒危的样子。程秧伸出手,轻轻探了探他的额头,温度正常,没有发烧。又检查了一下他胸前的绷带,没有新的血迹渗出。
看来,是有人在他们昏迷后,对他们进行了紧急的医疗处理,并转移到了这个相对安全的地方。这个人对“渡鸦之眼”很熟悉,而且……似乎没有恶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