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净化光环以这里为中心爆发,清除、驱散了大部分活跃的污染能量和畸变体。周维明带来的人,在能量爆发的核心区域,基本没能幸免。少数在外围的,可能逃走了,也可能被残留的怪物或能量乱流解决。”吴守拙的声音低沉,“至于‘种子’……”
他切换了一个镜头,画面指向“主观测廊道”的方向。那扇厚重的隔离门已经彻底变形、熔化,后面一片黑暗。但隐隐约约,能“感觉”到,那片区域庞大而温和的能量场,已经彻底沉寂下去,变得如同最普通的岩石。只有一丝微弱到几乎无法察觉的、纯净的共鸣,还在证明着它的“存在”,但它似乎进入了更深沉、更漫长的“休眠”,或许是自我修复,也或许是……消耗过大。
“它耗尽了力量,陷入了可能是永恒的沉睡。至少,在可预见的未来,它不会再被轻易惊扰或利用了。”吴守拙看着屏幕,眼神复杂,“你父母的‘归途’计划,以这种方式……完成了。代价是,‘种子’沉睡,‘渡鸦之眼’彻底废弃,能源耗尽,以及……许多人的生命,包括那些被卷入的、也许并非完全自愿的执行者。”
成功了……但胜利的滋味,却如此苦涩,如此沉重。
程秧看着屏幕上那些尸体,看着那沉睡的“种子”区域,心中没有丝毫喜悦,只有无尽的疲惫和一种空落落的茫然。他们赢了,阻止了周维明,净化了污染,终结了沈恪仁留下的噩梦。可是,父母回不来了,高丞和佐基还在医院,邵峥宇重伤昏迷,无数人因此死去或遭受苦难,而“种子”也沉睡了,留下了更多未解的谜团和隐患。
“那……我们怎么出去?”程秧问出了最现实的问题。这里能源耗尽,与世隔绝。
吴守拙走到舱室另一面墙壁,按动几个隐藏的开关,一块墙壁向内滑开,露出了后面一个更加狭窄、布满了灰尘和蛛网的、向上延伸的金属爬梯通道。
“有一条紧急逃生通道,直通后山一处极其隐蔽的天然溶洞出口。当年是为了防备最坏情况预留的,只有少数核心人员知道。我这些年,就是靠这条通道,偶尔去外面找点野果野菜,补充点东西,才能活下来。”吴守拙解释道,“通道里的应急灯和通风还能勉强用,但爬上去要花点力气。你们的伤……”
“我们能行。”程秧立刻说道。必须尽快离开这里,回到外面的世界。邵峥宇需要真正的医疗救治,高丞和佐基还在等待消息,周维明虽然可能死了,但他背后的势力还在,外面的世界,还有未了的局。
吴守拙点了点头,没有再多说。他走到邵峥宇床边,示意程秧帮忙,两人一起,小心地将依旧昏迷的邵峥宇扶起,用找到的帆布和绳索,做了一个简易的背带,由程秧将他背在背上(邵峥宇虽然高大,但此刻消瘦得厉害,程秧勉强能承受)。吴守拙则拿上那点仅有的营养剂和水,又从一个隐蔽的柜子里翻出两件破旧但还算厚实的保暖服,递给程秧一件,自己穿上一件。
准备妥当,吴守拙打头,程秧背着邵峥宇紧随,三人钻进了那条狭窄的逃生通道。
通道内阴暗潮湿,空气混浊,只有几盏时明时暗的应急灯提供着微弱的光亮。爬梯陡峭,锈迹斑斑,每一步都异常艰难。程秧咬着牙,背着邵峥宇,在吴守拙的搀扶和指引下,一步一步,缓慢而坚定地向上攀爬。
不知爬了多久,久到程秧感觉双臂和双腿都失去了知觉,只是机械地重复着动作。终于,前方出现了一丝自然的光亮,以及……清新的、带着草木气息的空气!
他们爬出了通道尽头,来到了一处位于半山腰、被茂密藤蔓完全遮蔽的溶洞口。外面,天色已经大亮,阳光透过树叶的缝隙,洒下斑驳的光点。鸟儿在枝头清脆地鸣叫,空气中弥漫着雨后山林特有的、万物复苏的清新气息。
他们……出来了。
真的,从那座黑暗的、充满了死亡和秘密的地下坟墓里,活着出来了。
程秧将邵峥宇小心地放在洞口一块干燥平整的石头上,自己则瘫倒在地,贪婪地呼吸着久违的新鲜空气,感受着阳光照在脸上的温暖,有一种恍如隔世的不真实感。
吴守拙也疲惫地靠在洞壁上,望着外面的山林,浑浊的眼中,有泪光闪烁。二十年了,他终于……又看到了外面的天空,呼吸到了自由的空气。
休息了片刻,程秧挣扎着坐起,看向依旧昏迷的邵峥宇,又看向吴守拙。“吴伯,接下来……我们怎么办?去哪儿?”
吴守拙抹了把脸,沉思片刻,缓缓道:“我不能跟你们走。我老了,身上有当年事故留下的‘印记’,出去也是麻烦,而且……我也该去我该去的地方了。”他看向程秧,目光慈祥而坚定,“孩子,你带着邵队长,沿着这条山脊往东走,大约半天路程,能遇到一个老猎户的临时木屋,他偶尔会上山,或许能帮忙。下了山,往北,是最近的镇子。到了那里,想办法联系你能信任的人。记住,周维明虽然可能死了,但他背后的网络还在,不要轻易暴露,尤其不要相信任何主动找上门的官方人员。”
他顿了顿,从怀里掏出一个用油布仔细包裹的小本子,递给程秧。“这个,是我这些年,凭着记忆和对‘种子’残留能量的感知,断断续续记录下来的,关于‘回声’计划的一些更深处的东西,包括沈恪仁早期的一些资金来源和隐秘联系人,可能对你……还有用。你父母如果还在,也会希望你能知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