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知走了多久,日头渐渐偏西。终于,前方出现了稀稀落落的房屋,听到了隐约的狗吠和鸡鸣。是山脚下的小镇了。
老猎户直接将骡车赶到了镇卫生所门口。卫生所很小,只有一个头发花白、戴着老花镜的赤脚医生坐诊。看到车上抬下来两个血人,老医生也吓了一跳,连忙喊来护士帮忙,将两人抬进简陋的处置室。
检查、清创、缝合、重新固定骨折、挂上消炎和营养的吊瓶……小镇卫生所条件有限,但老医生经验丰富,处理外伤还算麻利。程秧在药物的作用下,沉沉睡去。邵峥宇依旧昏迷,但呼吸和心跳在老医生的处理后,更加平稳有力。
等程秧再次醒来时,已经是第二天下午。他躺在一张干净的病床上,阳光透过窗户洒进来,暖洋洋的。身上的伤口被重新包扎过,虽然依旧疼痛,但那种濒死的虚弱感已经消退了许多。隔壁床上,邵峥宇依旧静静躺着,脸色依旧苍白,但胸口平稳起伏,吊瓶里的药液正一滴滴流入他的血管。
老猎户已经回去了,留话说等他们好些了再来看。卫生所的医生和护士对他们这两个“来历不明、伤得蹊跷”的年轻人虽然好奇,但看他们实在虚弱,也没有多问,只是尽心照料。
程秧松了口气,但悬着的心并未完全放下。周维明虽然可能死了,但他背后的势力呢?影子部队呢?他们必须尽快联系到真正可以信任的人。
他想到了邵峥宇昏迷前提到的、他父亲的老战友,那位住在邻市疗养院的、刚正不阿的前纪检监察高官。也想到了高丞,还有……吴阿婆。
必须尽快离开这个小镇。这里人多眼杂,不够安全。
他在床上又躺了一天,勉强能下地走动。邵峥宇在第三天上午,也终于醒了过来。
那双总是锐利如鹰的眼睛,在睁开时,带着初醒的迷茫和深重的疲惫,但很快,就恢复了惯有的冷静和警惕。他看了看周围的环境,又看了看守在床边、脸色同样苍白的程秧,没有多问,只是微微点了点头。
“我们……出来了?”他的声音嘶哑得几乎听不清。
“嗯,出来了。”程秧点头,给他喂了点水,简单将获救和到小镇的经过说了一遍。
邵峥宇听完,沉默了片刻,眼中闪过复杂的情绪。“吴守拙……还留在下面?”
“他说……他有他的去处。”程秧低声道。
邵峥宇不再多问,他试着动了动身体,牵动了伤口,疼得眉头紧皱,但眼神却更加锐利。“我们不能在这里久留。联系我父亲的老战友,顾老。用加密方式。还有……想办法确认高丞和佐基的情况。”
程秧也有此意。他从贴身衣服里,拿出邵峥宇之前给的那部、一直没机会用的加密手机(幸好没丢)。电量还剩一点。他按照邵峥宇说的方式,编辑了一条极其简短、用了多重代号的加密信息,发送了出去。信息内容只有他们能懂,大意是“已脱险,需援,确认高、佐状况,联系顾老”。
信息发出,如同石沉大海。这是正常的,对方需要时间反应和确认。
他们又在卫生所忐忑地等了一天。期间,小镇上多了些生面孔,在卫生所附近转悠,打听有没有见到两个受伤的年轻人。卫生所的人得了老猎户的叮嘱,加上程秧和邵峥宇提前塞了钱,都推说不知道。
气氛越发紧张。
就在程秧和邵峥宇商量着,是否要趁着夜色,冒险离开小镇,另寻他路时,那部加密手机,终于在深夜,屏幕无声地亮了一下。
一条新的、同样加密的简短信息。
只有四个字:“安全。待接。”
后面附着一个时间和一个经纬度坐标。坐标指向镇子外,靠近省道的一片废弃果园。
是顾老的人?还是“归零”小组残存的队员?亦或是……陷阱?
没有时间细想,也没有别的选择。他们必须去。
第二天凌晨,天还没亮。程秧和邵峥宇(邵峥宇坚持自己走,虽然步履蹒跚)谢过卫生所的医生和老猎户(程秧将身上最后一点现金都留给了他们),换上卫生所找来的、虽然破旧但干净的衣服,悄悄离开了小镇,朝着坐标指示的废弃果园走去。
果园很大,果树早已枯死,只剩下扭曲的枝干。晨雾弥漫,能见度很低。他们按照坐标,来到果园深处,一片相对开阔的空地。
空地中央,停着一辆不起眼的、没有任何标志的黑色商务车。车旁,站着一个穿着普通夹克、戴着鸭舌帽、看不清面容的男人。看到他们出现,男人没有靠近,只是远远地、不易察觉地点了点头,然后拉开车门,示意他们上车。
程秧和邵峥宇对视一眼,都从对方眼中看到了决绝。他们互相搀扶着,走向那辆车。
就在他们即将靠近车门时,程秧手背的“源印”,忽然毫无征兆地,传来一阵极其微弱、却异常熟悉的悸动!那悸动的方向,不是来自车内,也不是来自那个男人,而是来自……他们身后,果园边缘,那片枯死的树林深处!
有人在看着他们!而且,那人身上,也有类似的、同源的印记波动?!
程秧猛地转身,看向那片树林!雾气朦胧,什么也看不清。但那被注视的感觉,和“源印”传来的、极其微弱却清晰的共鸣,却如此真实!
是谁?!吴守拙?不可能,他留在了地下。是“种子”的残留影响?还是……别的,拥有类似“源印”或“锋锐印记”的人?
就在这时,商务车旁的男人似乎也察觉到了什么,他迅速拉开车门,低声道:“快上车!有情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