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佐基呢?”程秧忍不住问,声音有些发干。
顾老叹了口气,摇了摇头:“情况没有恶化,但也没有好转。医生说,他陷入了深度自我封闭,可能是大脑为了保护自己,主动切断了与创伤记忆和外界刺激的联系。苏醒的可能性……不好说。我已经联系了国内顶级的神经内科和脑科学专家,会诊后再看。费用和后续治疗,我会安排。”
程秧的心沉了沉。高丞至少还活着,还有希望开始新的生活(尽管是带着伤痛的)。佐基却可能永远沉睡下去,成为这场噩梦又一个无声的祭品。
“关于你们自己,”顾老话锋一转,目光在两人脸上扫过,“短期内,这里还算安全。但周维明虽然死了,他背后的势力损失不小,但根子还在,不会善罢甘休。‘影子’部队沉寂,但‘第三方’的威胁不明。你们需要一个更长远、更稳妥的安身之处,以及……新的身份。”
“新的身份?”程秧一怔。
“对。”顾老点头,“邵峥宇的‘刑警队长’身份已经暴露,不能再用。程秧,你更是多方关注的焦点。我会通过可靠渠道,为你们办理一套全新的、经得起查的‘干净’身份。之后,你们需要离开这里,找一个相对隐蔽的地方,一方面继续养伤、训练,另一方面,也要开始着手调查‘第三方’和沈恪仁海外资金链的线索。这需要时间,也需要耐心。”
他看向邵峥宇:“峥宇,你经验丰富,对地下世界和灰色地带的规则也熟悉,保护程秧、建立新的安全网络、追查线索,这些事,主要靠你。但记住,你们现在不是‘归零’,没有官方背景,行事要更加谨慎,更要懂得利用规则之外的手段保护自己。”
又看向程秧:“程秧,你的‘源印’是关键,也是最大的变数。尽快掌握它,不仅是自保,也可能成为我们追查‘第三方’和对抗未来威胁的唯一依仗。那位老专家三天后到,他会给你一些基础的指导。之后,就要靠你和峥宇自己摸索了。”
安排清晰,考虑长远。顾老显然已经为他们规划好了接下来的路——隐藏,积蓄力量,暗中调查。这条路注定不会平坦,充满了未知的危险,但至少,给了他们一个明确的方向,也给了他们……并肩作战的理由。
程秧看向邵峥宇。邵峥宇也正看向他,两人目光在空中短暂交汇。邵峥宇的眼神依旧平静,但眼底深处,似乎有什么东西沉淀了下来,不再是昨夜风暴般的混乱,而是一种更加沉静、更加坚定的、如同磨砺过的刀锋般的东西。他对着程秧,几不可察地点了一下头。
那是一个承诺,也是一个确认——无论他们之间那混乱未明的情感将如何发展,至少在接下来的路上,他们是彼此唯一的、必须信任和依靠的同伴。
程秧心中那纷乱的思绪,似乎也因为这一个眼神和顾老清晰的安排,而稍微平静了一些。他深吸一口气,也对着邵峥宇点了点头。
有些东西,或许不必急于厘清。前路凶险,他们首先要做的,是活下去,是变强,是揭开剩下的谜团。至于那些在绝境中滋生、在风暴中确认的、连他们自己都尚未完全理解的悸动与羁绊……就交给时间,和未来的路,去慢慢沉淀,或者……爆发。
“我们明白了,顾老。”邵峥宇开口道,声音沉稳,“新的身份和初步的安全屋,麻烦您安排。三天后专家到了,我们会全力配合。之后的路……我们知道该怎么走。”
顾老看着他们,眼中闪过一丝欣慰,也有一丝不易察觉的担忧。他点了点头:“好。记住,活着,才有未来。真相很重要,但你们自己,更重要。”
接下来的三天,疗养院小楼里的气氛,似乎又回到了某种“正常”的轨道。但那种“正常”,与之前刻意疏离的僵持不同,更像是一种经过激烈冲突后、达成的、心照不宣的、暂时将某些问题“搁置”的微妙平衡。
程秧和邵峥宇之间的交流恢复了必要的频率,但都默契地避开了任何可能涉及个人情感的领域。他们讨论“源印”的运用,分析顾老提供的有限情报,规划拿到新身份后可能的落脚点和调查方向。邵峥宇将他父亲笔记中关于能量控制、隐匿、侦查、乃至一些基础格斗和武器使用的心得,结合他自己“锋锐印记”的体验,系统地教给程秧。程秧学得认真,也将吴守拙小本子上一些可能与“源印”相关的晦涩描述拿出来,和邵峥宇一起探讨、验证。
在这个过程中,一种奇特的、更加深入、更加实际的“默契”在两人之间逐渐形成。不需要过多言语,一个手势,一个眼神,往往就能明白对方在训练或思考中的意图和困难。邵峥宇的教学严格甚至有些严苛,但每一次程秧取得微小进步时,他眼中那转瞬即逝的、几乎难以捕捉的肯定光芒,都让程秧心头微暖。而程秧在尝试一些危险或新奇的能量运用时,邵峥宇那看似不经意、却总能精准出现在他身边、以备随时出手干预或保护的姿态,也让程秧感到一种难以言喻的安心。
他们依旧睡在相邻的房间,夜晚依旧寂静。但有些东西,确实不一样了。程秧偶尔半夜惊醒,能隐约听到隔壁传来邵峥宇压抑的、仿佛在对抗噩梦或体内“锋锐印记”不适的细微声响。而他手背的“源印”,有时也会在深夜传来一阵阵微弱却清晰的、与隔壁同源能量遥相呼应的悸动,仿佛两颗在黑暗中彼此确认存在的星辰。
第三天下午,顾老联系的那位老专家到了。那是一位看起来至少有七十岁、头发全白、身材瘦小、但精神矍铄、眼神异常清明的老人,姓陈。他没有带任何助手,只提着一个老旧的皮革出诊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