机会在第二天上午来临。一个收废品的老头来卖旧报纸和破铜烂铁,跟老何有一搭没一搭地闲聊。
“……西边那片厂子,现在更邪乎了,”老头嘟囔着,声音沙哑,“前阵子不是传说有流浪汉在里头看见‘东西’了吗?这几天晚上,好像还有车悄悄进去,黑乎乎的,看不真切……我远远瞅过一眼,瘆得慌。老何头,你可别收那边来的东西,不干净。”
老何“嗯”了一声,没多说,按重量给了钱。
程秧的心跳快了一拍。有车夜间出入?是“罗先生”的人?还是别的势力?或者……就是邵峥宇所说的“夜莺”?
无论如何,那里绝非安宁之地。
关于路线,程秧只能依靠记忆和推测。从这片“三不管”地带前往西郊废厂,几乎要横穿小半个城市的外围区域。步行绝无可能在子时前到达,且风险太高。他需要交通工具,或者……利用城市地下那些混乱的管网和废弃通道?邵峥宇父亲的笔记里,好像提到过这座城市早期修建的一些、如今已被遗忘的防空和排水通道草图。他立刻翻出吴守拙的小本子,希望能找到线索。
第三,尾巴。
“小心尾巴”——这四个字像针一样扎在程秧背上。他相信邵峥宇的判断。如果自己一直被监视,那这监视来自哪里?是“罗先生”的人始终没放弃,在守株待兔?还是……老何?
这个念头让程秧悚然一惊。他立刻仔细回忆这些天的每一个细节。老何的冷淡、疏离、恰到好处的帮助……这一切,是否都太“完美”了?一个隐居在“三不管”地带的古怪老人,恰好擅长治疗骨伤,恰好有能略微安抚“源印”的草药,恰好不问任何来历地收留了他……这本身,是否就是一种不自然?
但反过来想,如果老何是“尾巴”,或者与“尾巴”有关,他何必多此一举收留、治疗程秧?直接在程秧昏迷或最虚弱时下手,或者向“罗先生”报信,不是更简单?老何身上的能量气息,始终温润平和,没有恶意,也没有“污染”的污浊感。
除非……老何是另一股势力的人?他在观察?或者在等待什么?
疑云重重。程秧决定试探。
这天傍晚,送饭时,程秧没有像往常一样立刻接过食物。他拄着钢筋,掀开布帘一角,看向正在转身的老何,用嘶哑的声音,低声说:“何伯……谢谢。我的腿,好多了。”
老何脚步顿了一下,没有回头,只摆了摆手:“好了就早点走。我这儿,不留客。”
语气依旧平淡,听不出情绪。
“我会走的。”程秧顿了顿,状似无意地补充,“可能……就在这几天。城里……有没有安静点、便宜的车夫或者……能搭一段顺风车的地方?去西边。”
他紧紧盯着老何的背影。
老何沉默了几秒,缓缓转过身,浑浊的眼睛在昏光下看着程秧:“西边?西边大了。具体哪儿?”
“就……西边城外,随便找个能落脚的地方。”程秧含糊道。
老何看了他一会儿,慢慢道:“西边不太平。晚上更不太平。能不去,就别去。”说完,不再多言,佝偻着背,走回了前面店铺。
没有直接回答,但警告意味明显。是善意的提醒,还是欲擒故纵的试探?程秧无法判断。但至少,他没有表现出对“西郊废厂”的特殊关注。
第四,装备与准备。
程秧开始清点自己拥有的“资源”:一根锈蚀但结实的钢筋拐杖(必要时是武器)、几包老何给的剩余草药、吴守拙的小本子、邵峥宇父亲笔记的残页记忆、缓慢恢复中的“源印”和“心之泪”、一个来历不明但可能是唯一希望的寻呼机、一身破旧但还算保暖的衣服。
远远不够。
他需要更趁手的武器,需要一些应急的药品,需要食物和水,需要照明工具,需要……一个身份,或者说,一个不起眼的伪装。在这片区域,一个生面孔的瘸子夜间独行,太扎眼。
他想起吴守拙小本子里,提到过几种利用能量轻微干扰他人视觉感知、造成短暂忽视或错觉的粗浅法门(更像是基于精神暗示的心理学技巧)。或许可以尝试。他还需要搞到一把小刀,或者别的什么。
钱?他没有。唯一的办法,是变卖东西。他身上唯一值点钱的,可能就是那枚“心之泪”晶体。但这绝不可能。
或者……他看向隔间里堆着的那些“破烂”。老何这里,或许有他能“借用”的东西?
这个念头很冒险。但他时间不多了。
第三天,距离约定时间只剩最后一个白天。
程秧的腿已经可以在扔掉拐杖后,勉强站立行走一小段,虽然姿势别扭,一瘸一拐,且不能持久,但比之前好了太多。“源印”的恢复也到了临界点,他能感觉到烙印深处那股能量流已经凝聚成稳定的一小股,虽然依旧微弱,但已经可以尝试进行一些精细的引导和最简单的应用。
下午,老何罕见地没有待在店铺,而是提着一个布包,跟程秧说了句“出去一趟,你看好门”,便离开了。这对程秧而言,是天赐良机。
他立刻行动起来,忍着腿痛,快速但仔细地搜查了前面店铺相对“公共”的区域。他没有去动老何的私人抽屉或卧室(如果他有的话),只在柜台下、货架角落、修理工具堆里翻找。
收获不多,但关键:他在一堆废电线下面,找到了一把生锈但刀口还算锋利的旧电工刀;在一个破工具箱里,发现了两节还能用的五号电池和一个老式手电筒(没有灯泡);在一摞旧报纸下面,压着半包不知多久的压缩饼干和一小瓶碘伏棉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