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尽量绕开这些暗斑。现在的他,没有能力,也没有时间处理这些。
除了能量感知,他的听觉也被提升到极限。风声、远处模糊的车声、老鼠在垃圾堆里穿梭的细碎声响、某处水管漏水的滴答声……所有声音都被他纳入脑中,快速分析、过滤,寻找着可能意味着危险的不和谐音。
走了约莫半小时,程秧来到一片相对开阔的废弃工地。这里曾计划修建廉租房,但不知为何烂尾,只剩下几栋未完工的、裸露着钢筋水泥骨架的建筑,如同巨兽的骸骨,矗立在夜色中。
他需要穿过这片工地,才能抵达另一片更复杂的旧居民区巷道网。
工地里更加黑暗,没有路灯,只有惨淡的月光偶尔透过云层缝隙,勾勒出扭曲的建筑轮廓。地上的碎石、钢筋、水泥块构成了天然的障碍场,对程秧的伤腿是严峻考验。
他正要迈入,胸口“源印”突然传来一阵轻微的、示警般的悸动。
不是针对某个具体的能量源,而是……一种氛围的改变。这片工地里的混沌能量,流动方式似乎有些异常,过于“粘稠”,且隐隐带有某种……方向性?
程秧立刻停下,隐在一堵半塌的砖墙后,凝神感知。
果然,在工地深处,大约第二栋烂尾楼的阴影里,他“看”到了几个聚集在一起的能量光点。不是普通流浪者的麻木光晕,而是带着明显躁动、贪婪和……一丝微弱但清晰的污染气息的光点!一共有四个,三个较强,一个稍弱。他们的情绪波动中,充满了猎食者般的期待和残忍的兴奋。
是埋伏?还是恰好在此处“狩猎”的、被污染影响或驱使的暴徒?
程秧不确定。但这条路是必经之路,绕行会浪费大量时间,且可能闯入更未知的危险区域。子时将至,他没有时间犹豫。
他迅速观察地形。从他现在的位置到工地另一头,直线距离大约两百米,中间有水泥预制板堆、搅拌机残骸、基坑等障碍物可以利用。那四个光点聚集在偏右的位置,如果他从左侧迂回,借助阴影和障碍,或许能悄无声息地穿过。
但前提是,他的腿能保持安静,且对方没有更灵敏的探测手段。
他深吸一口气,将“源印”的能量输出压制到最低,仅维持最基本的感知和身体协调强化。他脱下外套,反穿(内侧颜色更深),又将一些尘土抹在脸上和手上,尽可能消除反光和体味。钢筋暂时不用,他将其靠在墙边(必要时可以快速取回),从袖中抽出那把旧电工刀,握在手里,冰冷的金属触感带来一丝镇定。
然后,他如同融化的影子,贴着墙根,向左前方第一个障碍物——一堆一人高的空心砖——挪去。
动作缓慢,极尽轻柔。受伤的左腿每次移动都带来钻心的痛楚,但他必须控制落脚的力度和角度,避免发出任何声响。他调动起吴守拙小本子上提到的那种粗浅的“精神忽视”技巧,并非真正的能量干扰,而是将自己的存在感降到最低,如同路边不起眼的石头,希望对方就算视线扫过,也不会过多停留。
十米,二十米……他顺利抵达空心砖堆后,屏息倾听。远处那四个光点的情绪波动没有明显变化,依旧在低声交谈着什么,声音被风撕碎,听不真切。
他继续移动,借助一个倾倒的搅拌机阴影,向第二个目标——一个深约两米、积了半坑污水的基坑边缘——潜行。
就在他即将抵达基坑边缘时,意外发生了。
基坑边缘的泥土因雨水浸泡而松软,程秧一脚踩上去,虽然及时收力,但还是发出了轻微的“噗嗤”声,一小块泥土滑落,掉进坑里的污水中,发出“咚”的一声轻响。
声音不大,但在寂静的工地里,异常清晰。
“嗯?”远处立刻传来一个粗嘎的男声,“什么声音?”
“老鼠吧。”另一个声音满不在乎。
“去看看。”第三个声音比较谨慎。
程秧的心提到了嗓子眼。他立刻蜷缩身体,紧贴基坑边缘的阴影,将呼吸压到几乎停止,整个人仿佛与黑暗融为一体。
脚步声传来,一个相对较弱的能量光点正在靠近。是那个稍弱的家伙,被派来查探。
程秧握紧了电工刀,刀刃上沁出他掌心的冷汗。如果被发现,他必须第一时间解决对方,不能让他发出警报。但他现在这状态,能悄无声息地做到吗?
光点越来越近,已经能听到粗重的呼吸声和靴子踩在碎石上的声音。对方手里似乎拿着什么棍棒类的东西,轻轻拨弄着草丛。
就在对方距离程秧藏身处只有不到五米,即将绕过一堆废钢筋看到他的时候——
“吱嘎——!”
工地另一头,那片未完工的建筑框架深处,突然传来一声尖锐的、仿佛金属扭曲断裂的巨响!
这声音在夜里格外刺耳,立刻吸引了所有人的注意力。
“操!什么玩意儿?”靠近程秧的那人立刻停步,转头看向声音来源。
“过去看看!”远处那三人中领头的喊道。
靠近程秧这人犹豫了一下,还是放弃了继续搜索程秧这边的区域,骂骂咧咧地转身,朝着巨响传来的方向跑去。
四个光点迅速汇合,朝着建筑深处移动,情绪波动中带着警惕和一丝兴奋,仿佛发现了更有价值的“猎物”。
程秧不知道那声巨响是什么,也许是年久失修的建筑材料自然崩塌,也许是别的什么东西。但他没有时间去探究。机会稍纵即逝。
他等那四个光点稍微走远,立刻从藏身处跃起(动作牵动伤腿,痛得他闷哼一声),以最快的速度,一瘸一拐地冲向工地另一头的出口。他不敢再追求绝对安静,只求速度,脚步声在空旷的工地上显得格外凌乱和急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