手掌被粗糙的藤蔓磨破,鲜血混着苔藓和泥水,钻心地疼。伤口在攀爬中再次崩裂,湿透的衣服紧贴着身体,带来刺骨的寒冷和摩擦的痛楚。但求生的本能支撑着他们,裂口透出的微光如同最诱人的召唤。
不知过了多久,仿佛一个世纪般漫长,程秧的手指终于扒住了裂口边缘粗糙的岩石。他闷哼一声,用尽全身力气,将身体向上引,同时脚蹬岩壁,猛地向上一蹿!
半个身体探出了裂口!清晨冰冷而新鲜的空气扑面而来,带着泥土和草木的芬芳,让他精神一振。他回头,看到邵峥宇也紧随其后,抓住了边缘。
两人连滚带爬,终于从那个狭窄的裂口中挣脱出来,瘫倒在裂口外一处长满蕨类植物的斜坡上,大口大口地喘着气,贪婪地呼吸着久违的新鲜空气。阳光还未完全升起,天空是深沉的蓝灰色,但这份广阔与明亮,已足以让人热泪盈眶。
他们出来了!从那个黑暗、压抑、充满死亡威胁的地下世界,回到了地面!
然而,还没等他们享受这片刻的安宁,一阵微弱的、却异常清晰的引擎轰鸣声,夹杂着犬吠和人声,从山下不远处的林间传来!
追兵!他们竟然追到了这里!而且似乎带着追踪犬!
程秧和邵峥宇的心瞬间沉了下去。刚刚脱离绝境,又陷入重围!他们所在的位置是一处陡峭的山坡,下方是茂密的森林,追兵的声音正从那里快速接近!
“不能待在这里!”邵峥宇挣扎着想要爬起来,但伤势和体力透支让他再次跌坐在地。
程秧也感到了前所未有的疲惫和绝望。他们刚刚死里逃生,伤痕累累,体力耗尽,如何能再次逃脱装备精良、人数占优的追兵?
他下意识地摸向怀中,那枚令牌依旧温润,散发着稳定的能量。忽然,令牌传递来一段模糊的信息——关于“遮蔽”、“混淆”、“借用地脉余韵”的简单法门。这似乎是令牌传承中附带的一种基础应用,利用令牌本身与地脉能量的亲和性,短时间内干扰一定范围内的能量感知和常规探测手段。
没有时间犹豫了!程秧立刻按照脑海中浮现的、极其简略的方法,集中精神,沟通令牌,同时引导自己“源印”中恢复了不少的能量,注入令牌之中。
令牌微微一亮,一股无形的、温和的波动以程秧为中心扩散开来,如同水波般漾开,迅速笼罩了周围大约十米的范围。波动所过之处,空气中游离的能量似乎发生了极其细微的扭曲和混淆,他们两人身上的生命气息和能量痕迹,也变得模糊不清,仿佛融入了周围的山石草木之中。
这是一种极其粗浅的、时效性很短的障眼法,但对于主要依靠能量探测器和追踪犬嗅觉的追兵来说,或许能起到意想不到的效果。
程秧做完这一切,几乎虚脱,但他强撑着,搀扶起邵峥宇,低声道:“快!往那边密林里走!别回头!”
两人借助山坡上茂密植被的掩护,踉跄着向与追兵声音来源相反的方向、更加茂密崎岖的山林深处钻去。程秧尽可能维持着令牌的微弱波动,屏蔽着他们的气息。
追兵的声音越来越近,甚至能听到狗兴奋的吠叫和人员踩断枯枝的声响。他们显然已经追踪到了裂口附近。
“气味到这里就断了!”
“能量反应也消失了!”
“仔细搜!他们肯定就在附近!跑不远!”
叫喊声近在咫尺,程秧和邵峥宇紧贴在一棵巨大的、根系裸露的古树后面,屏住呼吸,心脏狂跳。几只追踪犬在不远处烦躁地打着转,似乎失去了明确的目标。
时间一分一秒过去,每一秒都如同煎熬。程秧感觉维持令牌波动越来越吃力,精神力如同开闸的洪水般倾泻而出,眼前阵阵发黑。
就在他几乎要坚持不住时,追兵中似乎有人发现了那个地下河的裂口。
“头儿!这里有个洞口!有新鲜的水迹和攀爬痕迹!”
“他们可能躲进去了!或者从地下河跑了!”
“一队下去看看!二队三队,扩大搜索范围!活要见人,死要见尸!”
一部分追兵被裂口吸引,嘈杂声和手电光向着裂口方向集中。包围圈出现了空隙!
程秧抓住这千载难逢的机会,几乎是用尽最后力气,拖着邵峥宇,朝着林木最茂密、地势最复杂的山坳深处冲去!
他们不敢走山路,只能在荆棘和乱石中穿行,衣服被刮破,皮肤被划伤,但都顾不上了。身后,追兵的叫喊声和犬吠声再次响起,似乎发现了他们逃离的痕迹,但距离已经被拉开。
两人不知跑了多久,直到身后的声音彻底消失,直到肺叶如同火烧,双腿如同灌铅,直到一头栽倒在一片厚厚的、散发着腐烂气息的落叶层上,再也动弹不得。
阳光终于穿透林梢,洒下斑驳的光点。他们躺在厚厚的落叶中,胸膛剧烈起伏,浑身沾满泥污和血迹,狼狈不堪,但脸上却露出了一丝劫后余生的、近乎虚脱的笑容。
又一次,他们逃出生天。
程秧松开紧握令牌的手,令牌的光芒黯淡下去,那股无形的波动也随之消散。他感觉大脑针扎般刺痛,那是精神力严重透支的后遗症。邵峥宇躺在一旁,闭着眼睛,脸色惨白如纸,但呼吸还算平稳,只是累得连手指都不想动一下。
他们需要休息,需要食物,需要处理伤口,需要确定方位,需要规划下一步……但此刻,他们只想就这样躺着,感受着阳光的暖意,聆听着林间的鸟鸣,确认自己还活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