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朗依旧低着头,没有看任何人。
他沉默地开始收拾断弦的吉他,背到身上。然后,跟着彭忱,一步一步,朝着包厢门口走去。
自始至终,没有再抬头。
季知然盯着他的背影,直到那扇厚重的门再次关上,将那个身影彻底隔绝在外。
包厢里,音乐重新震响,谈笑声再次响起,仿佛刚才那场短暂的冲突从未发生。
赵昀打着哈哈开始暖场,李维撇撇嘴,也回到了自己的座位,只是眼神还时不时瞟向门口,带着点未尽兴的遗憾。
陈序凑到季知然身边,压低声音:“知然,你……”
“没事。”季知然打断他,端起那杯水,一饮而尽。
但却冲不散舌尖弥漫开的、苦涩的血腥味。他不知何时,把自己的口腔内侧咬破了。
左手拇指的伤口因为刚才的用力,又渗出了新鲜的血液,在昏暗的光线下,红得刺眼。
他像个被主人狠狠抛弃却又偷偷跑回来,躲在暗处龇牙低吼、试图撕咬一切靠近主人事物的狗。
可他的撕咬,伤不了那个主人分毫,反而一次又一次,将他自己拖入更深的泥沼,弄得满身狼狈,心口鲜血淋漓。
而他,甚至不敢承认,那份龇牙低吼背后,藏着的,依旧是七年前那个雨夜,被关在门外时,绝望又执拗的疑问:
你为什么不要我了?
为什么?
自尊和骨气在现实面前简直一文不值
走出铂宫那扇大门,喧嚣与光污染瞬间被抛在身后。
深夜的风带着凉意,毫无遮挡地刮过来,穿透周朗身上单薄的衬衫,激得他打了个寒颤。
背上的吉他变得异常沉重,断掉的那根弦随着他的步伐轻轻晃动,偶尔刮擦琴箱,发出细微的、令人牙酸的声响。
他没理会等在不远处的彭忱,径直走到路边,低着头,从裤兜里摸出烟盒。手指有些抖,试了几次才把烟点着。
深深吸了一口,劣质烟草的辛辣冲入肺腑,带来一阵近乎麻木的刺激。
闭上眼,脑海里挥之不去的,是包厢里那张年轻、轻佻、充满不加掩饰的欲望的脸。
还有那双在自己身上逡巡的目光。
不是第一次遇到这种目光。
在夜色,在归处,甚至更早以前,他或多或少都感受过。有些来自醉醺醺的客人,有些来自自以为能掌控一切的所谓“上位者”。
他们看他的眼神,和看台上那把吉他、看吧台那瓶酒没什么区别,甚至更糟。就像是带着一种对玩物的兴致盎然。
他抵触。
发自内心的、生理性的抵触。
但以往,他可以选择沉默地走开,或者用更冷的眼神瞪回去,甚至在最不堪的时候,艳姐会拎着拖把出来骂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