十指相扣。
掌心相贴。
周朗的手冰凉,微微潮湿,还在不受控制地轻颤。季知然的手干燥,温热,稳定,力道不容抗拒。
这个姿势……太过熟悉,又太过陌生。
熟悉到让周朗瞬间想起了七年前无数个夜晚,在夜色酒吧后面的小房间,在烂尾楼的水池边,在拥挤且潮湿的酒店上,他们曾这样紧紧地握住彼此的手,仿佛那是连接两个孤独世界的唯一桥梁。
陌生到……此刻的季知然,周身散发着拒人千里的寒气,这个动作不带丝毫温情,只有一种冰冷的、不容置疑的掌控。
“就这样,”季知然的声音再次响起,已经恢复了平淡,甚至带上了一点不易察觉的、命令完成后的松懈,“不准松开。待着。”
他说完,竟然真的就维持着侧身握住周朗手的姿势,闭上了眼睛。呼吸渐渐变得平稳均匀,仿佛下一秒就能入睡。
周朗彻底僵住了。
他躺在柔软得令人不安的大床上,左手被季知然紧紧扣住,动弹不得。房间里一片死寂,只有两人交织的呼吸声,和窗外遥远模糊的城市底噪。
他睁大眼睛,盯着天花板上精致却冰冷的吊顶线条,大脑一片空白。
这就是……特殊事项?
洗澡,上床,牵手,睡觉?
季知然花了大价钱,签下那份包含“不得拒绝”条款的合同,就为了这个?
周朗完全无法理解。
他感觉自己在做一个光怪陆离的梦。
掌心传来的温度如此真实,季知然手指的触感、握力、甚至指尖那一点点薄茧的位置,都和他记忆中的分毫不差。
可身边这个人散发出的气息,却又如此截然不同。
时间在极致的安静和僵持中,缓慢流淌。
不知过了多久,或许只有几分钟,或许已经半小时。
周朗全身的肌肉都因为过度紧绷而开始酸痛,被握住的手也渐渐发麻。但他不敢动,甚至不敢用力呼吸,生怕惊扰了似乎已经睡着的季知然。
他微微偏过头,用眼角余光看向身侧的人。
季知然闭着眼,洗浴后的清爽气息混合着他身上那种独特的冷淡味道,萦绕在鼻尖。
他的睡颜看起来似乎……比醒着时柔和了一些,但那紧抿的唇线和微蹙的眉心,依旧透着挥之不去的倦意和某种深藏的紧绷。
周朗看着他,心里那片荒芜的空洞,忽然毫无预兆地,裂开了一道细缝。
一丝尖锐的、混杂着酸楚、疑惑和……连他自己都不愿承认的、微弱的悸动,从缝隙中钻了出来。
他迅速转回头,重新盯着天花板,用力闭上了眼睛。
不准想。
不准回忆。
不准……再犯傻。
他只是履行合同。
仅此而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