过了很久,他才开口:“你想怎样?”
周朗看着他,声音沙哑:“我想您别再管他了。周开怀的事我来处理,他的事我来扛。您只要……别再碰他。”
季承铭盯着他,盯了很久。
“你扛?”他重复了一遍,声音里有一丝说不清的东西,“你拿什么扛?”
周朗没有躲他的目光。
“拿命扛。”他说。
三个字,不重,但在这个安静的和室里,每个字都像是砸在地上的石头。
季承铭的瞳孔缩了一下。
周朗看着他,忽然笑了笑:“七年前我放手了一次,那个时候我也以为那是为他好。我以为他回去会过他的好日子,我在泥里打滚,各过各的,时间长了就好了。可我没想过,他的好日子是假的。”
“三年,一千多天,他一个人扛的。我什么都不知道,我还能在酒吧唱歌,还能在街头打架,还能在出租屋里睡个懒觉……我以为我够苦了。”
他的声音终于开始发颤:“您知道他那天在车里他跟我说什么吗?他说他想死,死都死不成。他说那些话的时候,眼睛是空的,什么都看不见,整个人就缩在车门边,一米八几的大高个却像个……像个被扔掉的布娃娃。”
季承铭的手在抖。
“我不是来跟您算账的,”周朗说,声音低下去,“我没资格算账。我只是……我只是想求您,别再让他一个人了。”
他站起来,膝盖碰到矮几,茶杯晃了一下,茶水溅出来几滴,洇在桌面上。
然后他弯下腰,深深地鞠了一躬。
九十度,额头几乎碰到膝盖。
“求您了。”他说。
季承铭坐在对面,看着这个弯下腰的年轻人。他穿着一看就洗了很多遍的衣服,肩膀瘦削,脊背挺得很直。
他想说什么,嘴唇动了动,却什么都没说出来。
窗外,风停了。
梅树的枝条不再晃动,影子定在纸门上。
不知道过了多久。
季承铭的声音响起来,比刚才更低了。
“……他小时候,”他说,声音很慢,每个字都像是从很远的地方搬过来的,“特别爱哭。摔了哭,饿了哭,不想练琴也哭。我一瞪他,他就不哭了,憋着,脸憋得通红,眼泪在眼眶里打转,就是不落下来。”
他顿了顿:“后来他不哭了,什么都不哭。”
周朗直起身,看着他。
季承铭没有看他。他的目光落在窗外,落在那些枯了的梅枝上,落在灰蒙蒙的天上,落在很远很远的地方。
“你说他在梦里喊过我?”他问,声音很轻。
周朗点点头。
季承铭沉默了很久,然后他闭上眼,靠在椅背上。灯光从头顶照下来,在他脸上投下浓重的阴影,那些阴影让他的皱纹更深了,让他的疲惫再也藏不住了。
他深深叹了一口气,轻声问道:“他喊我什么?”
周朗看着他,看着这张忽然之间苍老了许多的脸,不知为何一直没流出来的眼泪,在此刻却憋不住了。他回答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