每一次颠簸,沉重的凤冠都狠狠地撞击他的额角,带来一阵阵钝痛。
身上的喜服,华美的云锦和繁复的刺绣,此刻仿佛成了浸水的棉被,一层层裹挟着他,汲取着他所剩无几的气力。
心口的憋闷和绞痛,非但没有因为时间的推移而缓解,反而因为花轿的摇晃而愈演愈烈。
他试图调整呼吸,像以前病发时那样,深深地吸气,再一点一点吐出。
可胸口像被一只无形的手紧紧攥住,每一次吸气都异常艰难。喉间那股腥甜的气息始终萦绕不去,越来越浓。
他紧紧攥住袖口,指尖因为用力而泛白。
不能吐。
如果还没到皇子府,就在这花轿里呕出血来,被外面的人看见……
那不仅仅是失仪,更可能因他这副破败不堪的身体而让这场替嫁变成一场彻头彻尾的笑话。
他闭上眼,努力去想一些别的,试图转移注意力……可剧痛和窒息感如潮水般涌来。
又是一阵剧烈的颠簸,谢清澜身体猛地一晃,不受控制地向前倾去,额头重重磕在轿厢内壁上。
“咚”的一声闷响,眼前顿时金星乱冒。
与此同时,那股压抑了许久的热流再也控制不住,冲破了他紧咬的牙关——
“咳咳咳……噗——”
一大口温热的鲜血,喷溅在他掩口的袖子上,有几滴还溅落在了大红喜服的衣摆上。
浓烈的血腥味瞬间在狭小的轿厢内弥漫开来,与熏香的甜腻气混合在一起,味道难闻得令人作呕。
谢清澜剧烈地喘息着,看着袖口迅速晕染开来的刺目痕迹,大脑有一瞬间的空白。随即,是更无助的绝望。
还是……没撑住。
他颤抖着手,想要用干净的里衣去擦拭,却只是徒劳,嘴边血迹被抹得更加狼藉。
口脂早就花了,混合着血沫,在苍白的下巴和脖颈处留下斑驳的痕迹。额头上被磕到的地方,也开始隐隐作痛,想必已经红肿。
现在的他,是什么样子?
盖头之下,一定狼狈不堪,像从地狱里爬出来的艳鬼,而非风光出嫁的皇子正君。
轿子还在前行,外面的乐声更近了。他听到唱喏声响起:
“六皇子府到——落轿——”
到了。
终于……到了。
轿子稳稳停下。世界仿佛也随之静止。
谢清澜僵坐在那里,一动不敢动。他能感觉到轿帘外,有许多目光正投射过来。有好奇,有审视,或许还有不屑。
六皇子府,又会是怎样一番光景?
“请新夫郎下轿——”喜娘尖锐的声音响起,带着例行公事的喜庆。
轿帘从外面掀开,刺目的光线突然透了进来,让谢清澜下意识地眯起了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