药香微温
六皇子府的侧门大开,马车未减速度,直驱而入,停在离栖梧院最近的垂花门前。
侍卫与仆从早已肃立待命。
洛云洲抱着裹在锦被中的谢清澜踏下马车,陈太医提着药箱引路,苏姑姑在后面哭到脱力,被嬷嬷搀扶着踉跄跟上。
两个侍卫抬来软兜,洛云洲看都没看,径直抱着人穿过回廊庭院。
他脚步生风,双臂牢牢托着怀中轻飘飘的人,蟒袍上的狼藉随着动作微微晃动。
栖梧院正房灯火通明,炭火烧得正旺,空气中弥漫着浓重的药味。
洛云洲小心地将谢清澜放到床榻上。失去意识的人脸色青白,透着一股死气,嘴唇是骇人的深紫色,胸膛起伏,微弱得几乎看不见。
“陈太医!”洛云洲急迫道。
“殿下,请稍退。”陈太医面色凝重,迅速取出金针施救。每下一针,谢清澜的身体都会抽搐一下。
施完针,陈太医又拿出辛辣的药油抹在谢清澜的人中和心口,用力揉搓,再将一片薄如蝉翼的老参片置于他舌下。
时间一分一秒流逝。
苏姑姑跪在床边握着谢清澜冰凉的手低声啜泣。洛云洲站在阴影里一动不动,身上的秽物尚未清理,玄衣染血,他却浑然不觉,所有注意力都系于床榻上那单薄的身影。
不知过了多久,就在陈太医准备再次下针时,谢清澜的睫毛忽然颤动了一下。紧接着,一声细若游丝的呻吟从他干裂的唇瓣溢出。
“王……王君?”苏姑姑猛地抬头,声音颤抖。
陈太医立刻扣住谢清澜的手腕,屏息凝神。
片刻,他长长舒了一口气:“没事了,总算是……吊住了一口气!”
洛云洲紧绷的背脊松懈了些许。
“不过王君心脉太弱,气血亏虚已极,犹如风中残烛,稍有不慎便是灯灭人亡。接下来的十二个时辰,都需密切观察!”
此时第一剂汤药送来了。药汁浓黑如墨,气味苦涩中带着奇异腥气。
谢清澜在昏迷中根本无法自行吞咽。陈太医示意苏姑姑和一名仆妇扶起他,用玉匙一点点撬开他的牙关,将药汁灌进去。
大半药汁都顺着嘴角流了出来,浸湿了干净的中衣。
“这样不行。”洛云洲走上前,从陈太医手中接过药碗和玉匙。
所有人都愣住了。
洛云洲在床边坐下,将谢清澜的上半身稍微扶高,靠在自己臂弯里,用玉匙舀起一点药汁轻轻抵在他唇边,另一只手小心地捏开他的下颌,将药汁缓缓倾入,同时手指温柔地顺着他的咽喉,轻轻按压。
洛云洲一直重复着,动作生疏僵硬,却极其耐心。昏黄灯光映着他冷峻的侧脸,那专注的神情与平日里杀伐果决的六皇子截然不同。
苏姑姑看得呆了,连哭泣都忘了。
陈太医眼中也闪过惊异,垂眸心中暗自思量。
一碗药喂了足有小半个时辰。
喂完药,洛云洲额角渗出细汗。他将空碗递给仆妇,又仔细用帕子擦去谢清澜嘴角的药渍,他从未照顾过人,动作有些笨拙的小心。
许是药力开始作用,谢清澜青白的脸稍稍有了点活人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