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费力转动眼珠,模糊视线缓缓聚焦。
晨光中,有个模糊的玄衣身影坐在自己床边,他的手好暖……洛云洲。
殿下?
他怎么会在这里?还……握着自己的手?
谢清澜的大脑一片空白,昨日惨烈的记忆全部涌了上来——殿下衣袍上满是他吐出的狼藉……
恐慌瞬间攫住了他!
他想抽回手开口请罪,可身体连动一动手指都做不到,喉咙干涩剧痛发不出任何声音。只有那双蒙着水气的眼眸,映出他的难堪。
洛云洲看着他眼中积聚的水光,心中了然。他没有松开手,反而用棉签沾着清水,为他润湿干裂出血的嘴唇。
“别怕!已经回府了,没事了。”
谢清澜怔住了,眼中的惊惶未退。
殿下……没有嫌弃他?还……守着他?
他是不是在做梦?
洛云洲被他直白地注视着,有点不知所措,将棉签放下,避开他的视线。
“陈太医说你需多静养,少思虑。谢家之事本王自有计较。你只需养好身子。”
说完他松开了手,站起身。
“苏姑姑和陈太医都在外间,需要什么就唤他们。”
他没有再多留,转身离开了内室,仿佛昨日那个整夜守候的人,只是错觉。
谢清澜呆呆望着他离开的方向,直到门帘落下,隔绝了视线。
掌心残留着洛云洲的温度,心口的闷痛依旧。
可有什么东西似乎不一样了。
空气中弥漫的药香,变得清甜起来。
窗外天光大亮,一缕金色晨曦,穿透窗棂。
谢清澜缓缓蜷缩了一下刚刚被握住的手指,闭上眼,一滴清泪从眼角滑落没入鬓发。
这世上还有人会在意他吗?
他真的……可以奢望吗?
檐下晨曦
自那日回门惊魂,半月光阴倏忽而过。
六皇子府中,栖梧院成了最特殊的存在,寻常仆役不敢踏足,唯有陈太医每日诊脉,苏姑姑贴身照料,按时送来的药膳,侍卫将这方小院护得密不透风。
谢清澜的身体在精心调理下,如久旱逢甘霖,渐渐复苏。
咳血之症再未复发,心口锐痛转为断断续续的隐痛,胃脘酸胀的恶心感也渐渐缓和,竟能吃下小半碗汤羹。
萦绕多日的青白死气,悄然褪去,脸上恢复了玉质温润,那双盛满不安的眼眸,偶尔还会映出细碎的光,倒是添了不少鲜活气。
陈太医给洛云洲回禀时,捻须语气轻松:“王君根基虽损,好在年少生机未绝。此番虽然凶险,但若好生将养,虽难痊愈,但维持平稳、寿数无忧,并非难事。”
洛云洲立在廊下,淡淡“嗯”了一声,目光掠过院中抽芽的梧桐树,眼底却藏着欢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