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色已深,六皇子府内一片寂静,唯有栖梧院的烛火还亮着。
洛云洲傍晚时分被一道急诏传唤入宫,至今未归。
谢清澜躺在床榻上,辗转反侧,脑海中满是昨日洛云洲提及南方鼠疫时,那难掩的疲惫。
担忧如同藤蔓般缠绕着他的心。
他深知疫情紧急,每耽搁一刻,便可能有更多无辜百姓丧生。而他的殿下,此刻正在宫中为此事忧心忡忡。
想到这里,谢清澜再也躺不住。他随手披了件外衫,唤来守夜的苏姑姑。
“苏姑姑,我有些口渴,想去书房找本书看看,你且去小厨房为我温盏安神茶来。”
他的声音轻柔,带着一贯的温和,巧妙地支开了苏姑姑。
“是,王君。”
待苏姑姑的脚步声远去,谢清澜立即起身,脚步虚浮地走向书房角落的书架。
他的记性极好,很快便找到了那本书页泛黄的《疫病杂论》。
他将书捧到书案前,挑了挑灯芯,室内亮如白昼。
风透过未关严的窗缝钻入,带着深夜的寒意。
谢清澜只着一件单薄的寝衣,外面罩着一件外衫,刺骨的冷意从背脊往里钻。但他浑然不觉,全部心神都沉浸在了那本古籍之中。
他纤细的手指一页页翻动着脆化的书页,眼神专注而明亮。每当看到关键之处,他便提起笔,在铺开的宣纸上认真记录。
时而凝眉思索,时而奋笔疾书。
《疫病杂论》中记载的前朝防疫之策远比他记忆中更为详尽。
除了灭鼠、驱除跳蚤、分级隔离之外,还有关于病患排泄物处理、尸体焚化、水源保护等一系列的重要措施。更有一张预防疫情的药方,药材寻常易得,却配伍精妙。
“原来如此……"谢清澜喃喃自语,眼中闪烁着光芒,“疫气可通过接触传播,故而需以石灰消毒,隔离区人员更要佩戴面罩……”
他越看越投入,越写越专注,完全忽略了身体的不适。
空置许久的胃脘开始隐隐抽痛,起初他并未在意,只当是旧疾发作,用手轻轻按着,继续伏案书写。
寒意越来越重,那疼痛逐渐变得尖锐起来,像是有根针在胃里反复穿刺。
他额头上渗出细密的冷汗,执笔的手也开始微微颤抖。
“唔……”他忍不住闷哼一声,另一只手死死按住了剧痛的腹部。
喉间发痒,一阵闷咳袭来,他慌忙用袖口掩住口,待咳嗽平息,袖口上竟沾染了点点猩红。
又咳血了……
谢清澜看着那刺目的红色,眼中没有任何慌乱,他早已习惯了。
不能停下,殿下还在宫中发愁,百姓还在水深火热之中。
他强忍着喉间的腥甜和胃里翻江倒海的绞痛,重新握紧了笔,继续写。冷汗浸湿了他的寝衣,黏腻地贴在瘦削的背脊上。
时间一点点流逝。窗外的天色由浓黑转为墨蓝,黎明即将到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