今年该是第十八划了。
季凭栏没动手,任由这笔空着,木牌空着,他心也空着。
细雪慢慢悠悠逐渐变大,落进瓷杯里,激荡起片片涟漪,融于酒液中,被季凭栏端起一饮而尽,等尝到冷涩的味道,季凭栏才惊觉,雪又下大了。
馒头早已变得冷硬,他脑子迟钝地想,冷了,沈鱼吃着就不舒服,馒头要热的软的,按下去有个小小的凹印,再慢慢回弹,像沈鱼的脸,那样才是极好的。
于是他放下酒杯,拿过馒头掰着一口一口吃了个干净,可他吃了,沈鱼又吃什么?
季凭栏脑子愈发沉重,他用着最后一丝清醒回了屋。
沈鱼……沈鱼当然是同他家人吃年饭,又怎么会吃一个冷馒头?
季凭栏这么想,沉沉睡去。
第二日睡到日上三竿,木牌还攥在手心,早已按出红痕,久久消散不去,季凭栏挂着宿醉的样,按着还有些涨痛的额角,命人准备热水洗浴。
初一的年饭是极为丰盛的,季凭栏却没什么胃口,只是母亲在,陪着吃了几口。
即便是新岁,母亲依旧忙,没等到一齐用完餐,就回了商铺。
母亲不在,季凭栏便也放下筷子,准备起身回屋在休息会,刚起身,就被季笙叫住了。
“大哥,你不打算去寻他吗?”
他是谁,不言而喻。
季凭栏归家是因着父亲病重,如今父亲去了,母亲也没有强留他之意,要真想去南疆,未尝不可。
只是。
“我答应过他,会等他来江南。”季凭栏说。
季笙似乎是没想到,愣了一瞬,随即道,“也好。”
既然愿意来,得准备好些东西才行。她想。
准备什么好呢……
沈鱼已经什么都不缺了。
姑母又送了几箱东西来,金银闪光晃的人眼涩,沈鱼不是女子,用不上银簪金戒,姑母实在,送了满满一箱金条,沉甸甸地往沈鱼殿内搬。
还有几件长安制的新衣。
柔软丝绸料,附有云流暗纹,制得也好看,穿在沈鱼身上正合适,只是这样再披红绒袍就不合适了,沈鱼万般纠结下,即穿了新衣,又披了红绒袍。
木婧看见时险些一口茶水喷出来。
姑母给他挑得大多是墨绿色,单穿衬得沈鱼肌肤白,是好看的,可外头披着大红色的绒袍,就有些格格不入。
“你……沈鱼,很冷吗?”木婧问的委婉。
姑母送来的衣服她都是看过的,极为厚实,料子也好,南疆白日里穿是不会冷的,就算冷,也不至于再披这么件披风。
“不……冷。”沈鱼摇头。
他说话依旧慢,字眼咬得准了,不再有别人听不清抑或是听不懂的情况。
“既然不冷,要不要将披风解了,来喝些热茶。”
暖阁热乎得紧,莫说冷,沈鱼不被风吹一下,还真不知道他已经热出些细汗了。
可是姑母……可是季凭栏……
天人交战下,沈鱼拒绝了阿姐的邀请,带着他的红绿色走向冷风中。
极为惹眼。
木婧微笑看着他远去,期待不要碰见其他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