可保安亭下,莫知白看着那辆白色轿车驶离,心里没有太大的起伏,甚至理所当,又在意料之中,他连半分意外的波澜都生不起来。这种场景,他早就习惯了,那种被忽略、被遗忘的感觉,像是刻进了骨子里。
雨势越来越大,豆大的雨点砸在地面上,溅起细密的水花。莫知白抬头望了望灰蒙蒙的天空:他哥会来接他的吧?昨天说好了的。现在还没来,是因为堵车吗?还是因为太忙忘了?
他低下头,眸子颤了颤,他记得上次他哥好像挺喜欢吃那个章鱼小丸子的,买一份一会搭公交带回去吧,这么想着,他走进了雨幕。
附近的小吃摊都支着临时棚子,刚好能躲雨。莫知白走到章鱼小丸子摊前,李佳丽抬头看到他时,不由顿了顿。
她认得这孩子,毕竟上次在宴极见过一面。莫知白也认出了她,只是两人都没说话,李佳丽低头专注地翻烤着锅里的丸子,滋滋作响的油花溅起,莫知白则安静地站在一旁看着。
莫知白付了钱,接过温热的盒子,他正准备再次走进雨里,身后突然传来李佳丽的声音:“小同学,等一下。”
他回头,只见李佳丽从摊位底下翻出一把折叠伞,递到他面前,伞面上还印着简单的卡通图案。
“你是莫先生的弟弟吧?”李佳丽笑着问,语气很温和。
“嗯。”莫知白点点头。
“你别担心,我跟你哥哥认识,不是坏人。”李佳丽怕他有顾虑,解释道,“你记不记得?上次在宴极,我们见过的。”
“我记得。”莫知白的声音依旧很轻。
“这伞你拿着吧。”李佳丽将伞塞进他手里,“这么大的雨,淋了雨容易生病,到时候你哥哥该担心了。”
莫知白本想拒绝,可目光无意间落在了李佳丽的手背上——那上面布满了星星点点的油渍烫伤痕迹,深浅不一,和他妈妈手背上的痕迹一模一样。不知道是因为她那句“你哥哥该担心了”,还是因为这熟悉的烫伤痕迹,到了嘴边的“不用了”,最终变成了一句极轻的“谢谢”。
“不客气。”李佳丽笑了笑,转身继续忙活手里的活了。
莫知白撑着那把卡通伞重新回到了保安亭下,他本想去公交车站的,可不知道为什么他又走了回来,再等等吧,万一是堵车呢?
他低头看着手里温热的章鱼小丸子盒子,指尖传来的温度,让他忽然想起了以前的事。
那时候他妈还没走,家里明明请了阿姨,可她却总喜欢往厨房里钻。他妈喜欢做吃食,不管是甜品还是其他什么之类的,所以手上总是会留有不少油渍溅起落在手上的烫伤。
那时候他总是能吃到他妈做得各种好吃的,可是…,所有事都回不去了。可是……一切都回不去了。他妈走了,那些温暖的味道,也跟着消失了。
雨还在下,甚至下得比刚才还要大了。
另一边,莫清野看着前方依旧缓慢挪动的车流,心里的焦躁几乎要溢出来。雨刮器不知疲倦地工作着,可视线依旧模糊,他忍不住抬手按了按眉心。这么大的雨,小白应该会找个地方躲雨的吧?还是说他已经搭公交先回去了?
他本想给莫知白打个电话确认一下,可拿起手机才猛然想起,他还没给小白买手机。这阵子事情太多,竟然把这么重要的事给忘了。
“操。”他把手机丢到后座,手一直在方向盘上摩擦着。看着一动不动的车距,心里更烦躁了。
保安亭下,莫知白低着头,手里紧紧攥着章鱼小丸子的盒子,思绪还沉浸在过往的回忆里。站了太久,脚已经有些麻了,他刚想活动一下,就听到一声刺耳的刹车声——“滋啦”。
一辆熟悉的黑色跑车稳稳地停在了学校门口。
驾驶座的车门被打开,一条修长的腿率先探了出来,踩在湿漉漉的地面上。紧接着,一把黑色的大伞被撑开,莫清野的身影从车里走了下来,撑着伞,快步朝着保安亭的方向走来。
看到莫知白安安静静地站在屋檐下,莫清野那颗悬了一路的心才终于落了下来。
走到保安亭下,莫清野的目光第一时间落在了莫知白的头发上。因为莫知白额前的碎发湿漉漉地贴在皮肤上。
“小白,你头发怎么湿了?”莫清野皱紧眉头,“你们学校这屋檐漏雨吗?”说着,他别开伞抬眼去看,头顶是完好无缺的屋檐。
他看着抬头看屋檐的人,心里莫名的开心。
看吧,他说过他哥会来接他回家的。
“不是哥,是刚刚去买东西的时候淋的。”莫知白看着他哥皱起的眉头,他把手里的东西提高,笑着问:“哥,你饿吗?我给你买了吃的。”
莫清野没急着接,只是抬手去摸了莫知白的肩,毫不意外,校服也有些润,他又伸手去摸莫知白的脸颊,指尖触到一片冰凉,不知道是他的手太烫,还是莫知白的脸太冷,越摸,莫清野的眉头蹙得越紧。
看着莫知白一脸乖巧的模样,心里挺不是滋味的,他抿了抿唇:“哥不饿,先上车,车上有空调,哥开了给你暖暖身子。”
“好。”
车子离保安亭不远,莫清野将伞往莫知白那边偏了偏,几乎将他整个护在怀里。
走出没几步,莫知白突然想起那把卡通伞还没还给李佳丽,可看着哥哥紧锁的眉头,他终究是没开口。
他想:等明天来学校的时候,再把伞还回去吧。
只是谁也没想到,这把他打算明天归还的伞,再也交不到李佳丽手里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