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渐渐亮透,小诊所里陆续来了不少患者。每个人一进门,目光都会不由自主地落在角落里,不为别的,只是那个坐在小马扎上的男人实在太过惹眼。
身高腿长,即便穿着随意的外套,也难掩周身的气场,只是高大的身形蜷在小小的马扎上,透着几分莫名的喜感。
莫清野全然不在意旁人的打量,衣袖还被莫知白死死攥着,只能单手笨拙地发信息。他本计划今天和吴恙再去一趟医院,跟进洛洛的情况,可眼下这光景,显然是抽不开身了。
他得等莫知白醒了再说。
信息是早上九点多发出去的,莫清野原以为吴恙要晚点才能看到,没想到不过半小时,就听见诊所门口传来熟悉的大嗓门:“野子!我来了!”
莫清野:“……”他怀疑吴恙属狗的,他都没告诉他自己在那个诊所,结果没一会闻着味就来了。
“野子!感不感动?特意给你带了早餐!”吴恙晃了晃手里的塑料袋,里面装着几个热气腾腾的包子,声音洪亮得让诊室里的人都看了过来。
“刚进来的那个!小声点!这里还有其他病人!”正在给人问诊的医生没好气道,语气里满是不耐。
“是是是,您忙您忙!”吴恙立刻收敛起音量,笑着应了一声,大步朝莫清野走去。
把早餐递过去,吴恙也拉了个小马扎靠墙坐下,“野子,小知白怎么突然发烧了?是不是被昨天的事吓着了吧。”
闻言,莫清野顿了一秒,他看了眼床上的人,没回话。
吴恙也明白,毕竟如果自己这个年纪遇见这种事,估计也得病。
“那野子你今天还要去医院吗?”
莫清野看着床上的人:“先等小白醒了看看再说吧。”
“行。”吴恙点点头,“那我一会去医院看看洛洛,有什么情况再跟你说。”
“警察联系李佳丽家那边的人吗?”莫清野突然问。
“好像昨天就联系了,不过我看悬,”吴恙挠挠头:“李佳丽家那边的人本来就跟她断绝了关系,现在丢下个半大的小孩在这,谁愿意摊这个事?反正估计得扯一段时间。”
“嗯。”莫清野应了一声,两人便没再继续交谈。
吴恙没待多久就起身离开了,莫清野依旧坐在小马扎上,他看着输液管里缓缓滴落的药水,思绪却有些恍惚。
其实他可以直接让医生帮忙看着,然后他去做自己的事,但是他却选择在这坐着。
为什么呢?
莫清野想,总归是因为这小孩太乖了的缘故,让他总是想对莫知白好一些。
吴恙一个人去了医院,电梯里,他靠着电梯壁,心里说不出是什么滋味,他本身对李佳丽没有什么感情,可一想到那个鲜活的人突然没了,还留下洛洛这么个孩子。
他不知道警察联系李佳丽家那边的人没有,虽然这跟他没关系,但是一想到那么小的孩子就没了妈,他还是会觉得揪心。
好在洛洛还小,不懂生死别离的痛苦,等她长大明白时,那份伤痛或许也会淡些吧。
电梯门“叮”地一声打开,吴恙双手插兜走了出去。刚踏入走廊,就看到不远处站着两男两女,格外惹眼。毕竟清晨的走廊本就人少,这四人的动静又不算小。
其中三人看着像是一家子,男人西装革履,女人穿着华丽的连衣裙,连身边的少年都打扮得精致讲究,只是三人脸上都带着一种居高临下的傲慢,莫名让人觉得厌烦。
而另外一个女人,穿着简单的素色上衣和牛仔裤,眼眶红肿得厉害,脸色苍白,却难掩清丽的面容,只是那份伤痛如同实质般笼罩着她,让她整个人显得格外脆弱。
吴恙觉得这女人有些眼熟,却一时想不起来在哪见过。
吴恙没管,径直走了过去,他就是来看看洛洛,不想管闲事,可刚走了两步,却被几人的对话吸引了。
“我们都说了会赔钱,你还想怎样?!”男人的声音带着明显的厌恶,眼神像看什么脏东西似的盯着面前的女人。
“我不要钱!”李淑琪猛地提高了音量,声音嘶哑得几乎破音,带着撕心裂肺的悲愤,“杀人偿命!我要你们儿子受到应有的惩罚!我要他给我妹妹陪葬!”
恶心,太恶心了。
那是一条人命啊!怎么可能用钱赔得回来!!!
“你!”被顶撞的男人脸色一沉,语气里满是不耐。要不是怕这事闹大影响生意,他压根懒得理会这个女人,更不想为自己废物儿子闯的祸浪费时间。
来之前他已经查得清清楚楚,李佳丽的丈夫欠债外逃,她本人又与娘家断绝关系,本以为随便丢点钱就能打发,没想到半路杀出个李淑琪,如此不识抬举。
陈峰刚想发作,身边的妻子连忙拦住他,还不动声色地递了个眼色,随即转向李淑琪,脸上挤出一丝虚伪的温柔:“妹妹,我们理解你的心情,换做是谁遇到这种事都会难过。可你想啊,这人已经不在了,就留下洛洛这么个一岁大的孩子,拿到这笔钱,你和孩子下半辈子就能衣食无忧了。”
听到“洛洛”两个字,吴恙的脚步彻底停住了。吴恙这才反应过来,难怪这个女人觉得眼熟,原来她是李佳丽的姐姐。
那个女人轻叹一口气,语气带着诱导:“要是你不想养洛洛,也能用这笔钱给她找个条件好的福利院,让她以后有个着落。再说了,人非圣贤孰能无过?孩子们年纪小,一时没轻重,也不是故意的,谁都不想发生这种事,你说对吧?”
“切。”旁边的陈子豪发出一声不屑的嗤笑,眼神里满是轻蔑,仿佛在嘲笑李淑琪的不识时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