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言哥,那我先下去了。”莫知白微微颔首,转身就要离开。
“小白。”顾言忽然开口叫住他,他缓缓吐出一口烟圈,“再过一个多月,你就满十七了吧?”
莫知白脚步一顿,回头轻声应道:“嗯。”
“清野把你带回来的时候,你也就十三岁,一晃眼都四年了。”顾言夹着烟,目光沉沉的落在少年身上,视线掠过他颈间那条围巾时,语气听不出情绪,“你哥性子冷,对很多事总是很随便,以前言哥总觉得,他可能最多养你几个月就会送去福利院,只是没想到这一晃眼都快四年了。”
话落,少年握着车钥匙的手无意识收紧。
“小白,”顾言的声音轻了些,“你是清野捡回来的,我和你恙哥,也是看着你长大的,不光是你哥,我们都把你当亲弟弟疼,言哥知道你聪明,有些话也应该听得懂。”
他顿了顿,垂眼捻灭手里的烟蒂,声音沉了几分:“你现在还小,好多事看不清也看不明白,别一时糊涂,做一些让自己后悔的事,……更别让你哥难做。”
莫知白手指节用力到泛白,他知道,顾言肯定是察觉到了什么才会这么说的。
可是,他对他哥的心思,本就没打算藏着。
他眼底飞快掠过一丝偏执的冷光,可面上却依旧温顺,甚至扯出一抹浅淡的笑:“没关系的言哥,”他抬眼,“人总要学着试错的,万一我选的路,从来都是对的呢?”
话音落,他没再看顾言,转身就走,方才那点笑意瞬间敛得干干净净,连眉眼都冷了下来。
他不需要任何人来提醒他,他哥只把他当弟弟这件事。
因为他比谁都清楚那个人对自己的感情,他哥对他自始至终都是实打实的亲情,没有半分他渴求的、灼热的占有与爱意。
可那又怎样?
他要的从来不是他哥的回应,只要他哥能完完整整留在他身边,只属于他一个人,就够了。
走廊的灯光昏沉,将他的影子拉得又细又长,像一道无形的绳,一头死死缠在他身上,另一头,牢牢拴着包间的方向,拴着那个自己攥紧不愿意放手的人。
去往临洲的前一晚,客厅里灯光昏暖。莫知白陷在沙发里发呆,耳边不断传来莫清野房间里窸窸窣窣的响动,是莫清野在收拾去临洲的行李。
莫知白看着自己手指,那里还有一道浅浅的疤痕。他清楚,这趟去临洲的事早就成了定局。
上次他用自残的方式留住了他哥,可这一次却不行了,太冒险,也太刻意了。
“小白。”
莫清野的声音从房间的方向传来,带着刚收拾完的轻倦,打断了他的怔忪。
莫知白回神,他回过头,应声:“怎么了哥?”
“发什么呆呢?行李收拾好了?”莫清野走过来,在他旁边的单人沙发坐下。
“嗯,收拾好了。”莫知白低声应着。
“那早点休息,明天一早的飞机。”
“好。”
两人沉默片刻,莫清野忽然开口,语气带着点漫不经心的怅然:“对了,明天先不去临洲,哥想先带你去趟苏杭。”
莫知白愣了一下,却没问原因。
因为他知道,苏杭,是他哥的老家。
这件事是他在吴恙口中知道的,他一直知道他哥不是土生土长的夏城人,但是也从没听他提起过以前生活的地方,他哥不提,他就不问。
因为恙哥说:“你哥不太喜欢提苏杭还有以前的事,因为他说那里早就没了念想,也没什么人等他回去。”
“哥,那恙哥也跟我们一块去吗?”莫知白喉结动了动,轻声问。
“你恙哥不去,他说转机太麻烦了,就直接去临洲等我们了,所以就你跟哥去。”莫清野垂眸,指尖摩挲着沙发扶手,声音淡了些,“哥之前原本打算前年就打算带你去的,结果一直有事耽搁了,这次去临洲,就想着顺带带你一起回去。”
莫知白没再多问,只是应了声:“好。”
莫清野订的是早班机,冬日天亮得晚,两人拎着行李出门时,天边还蒙着一层深灰的暗,没亮透。
出发苏杭
坐上出租车,莫清野靠在后座,没说一句话,阖眼就睡,长睫垂落,遮住眼底所有的情绪。
莫知白坐在旁边,能清晰感觉到他哥今天格外不在状态,不是单纯的没睡够,更像心里压着事,连呼吸都有些沉郁。
他掏出手机,点开莫清野昨晚发来的机票截屏,目光凝在行程上——中午抵达苏杭,而从苏杭转去临洲的航班,是明天的,他们要一起在苏杭呆一天。
这额外的苏杭之行,像偷来的时光,他既雀跃着要去触碰他哥不愿提及的过往,多了解他一些。可不知道为什么,心底的却又染上几分沉重。
莫清野合着眼假寐,兜里手机轻震了下,他眼睫都没颤一下,只当是无关紧要的讯息,任由那点震动沉下去。
可片刻,身侧莫知白的手机却突兀响起,刺破车厢里的静,是吴恙的电话。
“喂,恙哥。”莫知白的声音放得轻,怕扰了旁边的人。
“小知白,你哥睡着了?发信息没回呢。”吴恙的声音从听筒里飘出来,裹着机场特有的喧嚣,起落的播报声混着人语,衬得这边愈发静。
莫知白偏头,正撞见莫清野睁开眼,瞳仁里盛着未散的倦意,像蒙了层雾,望他一眼,又缓缓偏过头,眼睫重新合上,连呼吸都懒怠提劲。
他哥平时要睡到中午才醒,昨夜估计睡得晚,所以一上车就开始着补觉,此刻这样子分明就是没醒透,连开口的力气都吝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