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是临洲季家旁支的孩子,我妈她临洲一个小家族的长女,为了家族利益,她和我父亲联了姻,可他们并不相爱,哪怕有了我,也不会改变什么,结婚没多久,我父亲在外面就有一个情人,还有一个比我小一岁的孩子。”
“其实刚开始我妈也会闹,要离婚,可是那个男人却不肯,渐渐的,我妈也就妥协了。我们本以为日子会一直这样过着,可直到有一天,本家的人来了,说要带我走,尽管我妈坚决反对,可那时候她的家族没落,早就没了说话的权利,就这样,我被他送去了本家。”
莫清野喉间发紧,沉声问:“在那里,过得很不好?”他不知道自己为什么会怎么问,可看着少年眼底的情绪,他就这么鬼使神差的问出了口。
“不好。”莫知白扯了扯唇角,“跟现在的生活相比相比,以前过的不太好。”
莫知白的声音很轻,可落莫清野心头,却酸涩。
有些苦楚从不是不够沉重,只是看它落进了谁的心上。
他现在不姓季,他姓莫
“那里除了我,还有很多从旁支来的孩子,有的是在外流散、不被承认的私生,有的是生来就被家族判定为没有价值的孩子。而我,也在其中。”
“季家的人让你们去哪里做什么?”
“实验。”莫知白缓缓抬眼,眼底一片凉薄:“季家的人想要enia,想要一个能撑起季家的存在,哥应该也查到了的。”
“可是去那的孩子……”
“都被认为没什么价值是吗?”莫知白很低的笑了一声,再抬眼时,眼底泛着冷意:“所以哥,那只是实验。”
莫清野的呼吸猛地一滞。他望着对面单薄的少年,心口像是被一只无形的手攥紧,闷得发疼。
莫知白再次垂下眸子,睫毛颤了颤:“在那个实验室里,所有人都被单独关着。纯白的房间,只有一张床,和无处不在的监控。每天到了固定时间,就有人来抽血、检查身体,然后再把我们推上手术台,注射那些不知道是什么的药剂。”
“那里没有白天黑夜,没有说话的人,没有时间,没有希望……什么都没有。”
莫清野手里夹着烟已经烧了一节,喉结滚动:“小白你…什么时候去到哪里的?”
“九岁。”他顿了顿,声音轻得几乎要散在空气里,“我在那里面呆了五年,在十三岁那年,她带着我逃了出来,可在逃跑的路上却出了车祸,季家的人一直在追我们。”
“可是我逃走了,留她一个人躺在血泊里面,哥,我没有办法。”少年的声音有些发颤,“我没办法,那时候我只有十几岁,我没办法……”
那些被他死死捂住、从不示人的伤疤,就这样在这一刻,被硬生生全部揭开,血淋淋地摊在对方面前。
莫清野心口一紧,刚要开口:“小白……”
少年忽然抬眼,眼尾泛开一层淡红,他望着莫清野,声音带着不易察觉的颤,像在等待一场终审判决:“哥,你是要把我送走吗?”
莫清野没有立刻回答,甚至不敢去看那双眼睛。他垂眸盯着指间一点点燃尽的烟,火星明明灭灭,像他此刻翻搅不休的心绪。
直觉告诉他,莫知白并没有骗自己。可心里越是清楚,他越是开不了口。
明明在上楼时已经做好了心理准备,可谁也没想到会是这样。愤怒、震惊、疑虑……所有情绪涌上来,可最先淹没他的,却是铺天盖地的心疼。
心口酸涩得发涨,少年没有细说那些折磨,可他光是想象,就已经有些痛得喘不过气。
九岁……那时候的莫知白才多大一点?
莫清野一想到这里,心口就像被钝器狠狠砸了一下。他捡到莫知白时,他也就才十三岁,身形却瘦得跟十岁出头的孩子没两样,严重营养不良。
破破烂烂的衣服裹着单薄的身子,露出来的手脚全是冻出来的青紫伤痕,发着高热,整个人蔫蔫的,连说话都没力气。
就算后来带回家里养了许久,他也依旧怯生生的,做什么都看他眼色行事,仿佛生怕下一秒就被丢弃,生病了也害怕打针。
原来所有的所有,都是有迹可循的。
如果说莫知白确实和当年的事无关,甚至从头到尾都是受害者,他又怎么可能会心狠到把人送回去。养个宠物都该有感情了,更何况是自己好好养了快五年的人。
抛开所有恩怨纠葛,就单单这一点,就算现在莫知白说想回季家,他也未必会放手。
就像吴恙说的,眼前的人是他们看着长大的。
更何况,他现在不姓季,他姓莫。
和他一样的姓。
他叫莫知白。
莫清野终于抬眼,声音压得低沉:“小白,你告诉哥,你想回去吗?”
对面的人静了一瞬。
莫清野指节不自觉收紧,烟蒂被他攥得微微变形。
莫知白缓缓垂下眼,掩去眸底那一瞬飞快掠过的暗芒。再抬眼时,眼底已漫开一层薄薄的湿意,他轻声开口,带着小心翼翼的试探:“哥,如果我说,我不想回去,你会让我继续留下来吗?
“会。”
莫清野答的毫不犹豫。
像是终于接住了那根救命的稻草。
少年眸子里瞬间染上了碎光,声音也有些哑:“哥,我不想回去,不想回临洲,也不想回季家,”他望着莫清野:“哥,让我继续留下来吧,别送我走。”
莫清野愣了一下,心口瞬间被酸涩灌满,像有什么东西堵在喉咙里,说不出、咽不下。他抬手用力的把烟捻灭在烟灰缸里,好像只有这样,才能稳住心口那点漫上来的情绪。